信是她用印表機打的,外文,內容大致是“上峰指令,此人己不可靠,務必清除”。
落款是一個她隨手編的代號。她把信放在桌面正中間,用鎮紙壓著。
確保來抓這王八蛋的人能一眼看見,然後翻牆出了院子,騎上腳踏車消失在夜色裡。
第二天一早,她把另一封信扔進了公安局門口的信箱。信是中文的,寫著“舉報周德寶,潛伏特務,證據確鑿,請即查辦”。
落款沒有署名,地址也沒有寫。她做完這一切,騎車回醫院上班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那天於正國照常去站崗,照常站了西個小時,換崗的時候周德寶沒有來。
第二天他也沒有來。第三天廠裡傳出訊息,周德寶被帶走調查了。
據說是從他家裡搜出了“通敵信件”。敵特的帽子狠狠的扣在了姓周的頭上。
於正國算是翻身了,姓周的倒臺了再也沒人盯著保衛科了。
於正國是在食堂打飯的時候聽人說的。他端著飯盒站在隊伍裡,前面兩個人在小聲議論:
“周主任被帶走了。”“帶走?帶哪兒去?”
“派出所,聽說他家裡搜出不少東西。”
於正國端著飯盒站在隊伍裡,沒有往前擠,也沒有插話,等到前面的人走完了才往前挪了一步。
打了飯,端著飯盒走回那間沒有窗戶的小屋裡。他把飯盒擱在桌上,坐了一會兒,把飯盒開啟,低頭吃了一口飯。
他一邊嚼一邊想著蘇若楠昨晚是幾點起的床。他當時迷迷糊糊感覺到了,但沒睜眼。
他以為她是去上廁所了,也沒多想。他嚼完那口飯,又夾了一筷子菜,像是己經替她把那截沒有說完的話也一併嚥了下去。
蘇若楠那天在醫院正常上下班,查房、寫病歷、換藥,只是心情好的不得了替自家爺們出了口惡氣。
下班的時候,小周護士在走廊裡拉住她說:“蘇大夫,聽說電子管廠那個革委會主任被抓了。”
蘇若楠把手裡的病歷本放回架子上:“是嗎?”
小周說:“據說是特務。”蘇若楠點了點頭,這話沒法接,只能含混過去拎著包出了門。
她騎著腳踏車回到煤渣衚衕,推開院門的時候於正國正在灶臺邊炒菜。
她彎腰把腳踏車靠牆停好,走進廚房看了一眼鍋裡的菜:
“今晚吃什麼?”於正國把鍋裡的菜翻了個面:“白菜豬肉燉粉條。”
於正國紅著眼圈:老婆,其實你不必要這麼拼的。我站幾天崗沒事,姓周的是該死,但我真怕你暴露了。
你說你一個女人,萬一一家人你打不過怎麼辦?”
蘇若楠靠著門框,把頭髮往耳後攏了一下:“你忘了我幹什麼的了?
咱手裡可是有祖傳秘方的。保準他們一家子睡到天亮都不帶醒的。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的男人被欺負呢?”
於正國笑的還是那麼好看:“祖傳秘方?你那秘方別把人家房子也點著了就行。我怕你那秘方最後成了防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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