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敬沒聽明白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賈赦坐直了身子,“賈代儒該當先生還當先生,該拿束脩還拿束脩。他是長輩,咱們敬著他。供著他,面子上過得去就行。”
賈敬皺了皺眉:“那學生誰教?”
“另請先生。”賈赦說,“請兩個正經的。有功名在身的飽學之士,一個教文,一個教經。束脩從公中出,我藥鋪子裡也出一份。賈代儒那邊,我額外給他一份補貼,就當是孝敬他老人家的。”
賈敬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。
這法子妙。賈代儒還是族學的先生,面子上誰都不傷。可實際上,教書的事交給了新請的先生,賈代儒願意來就來,不願意來就在旁邊坐著喝茶,反正束脩照拿。補貼照領。既保住了長輩的臉面,又把族學的事辦妥了。
“補貼的事,”賈敬沉吟了一下,“我寧國府也出一份。族學不是榮國府一家的事,我寧國府的子弟也在裡頭讀書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賈赦點頭,“這錢不能咱們一家出,你出一半,我出一半。”
賈敬點了點頭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你想得周到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感慨,“這些年,族裡的事沒人管,我現在真沒精力想這個。”
賈赦看了他一眼,沒接這個話茬。賈敬在道觀裡躲的是什麼,他比誰都清楚。但那是另一碼事,跟族學無關。
“那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賈赦站起來,“賈代儒那邊,你去說還是我去?”
賈敬想了想:“我去吧。我是寧國府的當家,又是族長,說話比你方便些。你那個脾氣——”他看了賈赦一眼,欲言又止。
賈赦知道他想說什麼,沒接茬。
“行,你去。”他說,“客客氣氣地說,別傷了老人家的臉面。束脩翻一倍,再額外給一份養老的補貼,讓他面子上過得去。
至於教書的事,就說是‘怕他老人家操勞過度,特意請兩位先生來分擔’,好聽些。”
賈敬點了點頭,站起來要走,走到門口又停住了。
“赦弟,”他回過頭,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,“你這些日子做的事——府裡的事。鋪子的事。族學的事——我都看在眼裡。以前是我這個做兄長的疏忽了,族裡的事。府裡的事,都沒上心。”
賈赦擺了擺手:“別說這些沒用的。你把族學的事辦好,比什麼都強。”
賈敬苦笑了一下,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走了。
賈赦站在窗前,看著賈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面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族學的事,只是開始。賈家這棵大樹,根子都爛了,光修枝葉有什麼用?得從根上治。子弟讀書是根,家風是根,底子不打好,再多的銀子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。
可他不能急。一樣一樣來,先把族學的事辦了,把孩子們教好了,再說別的。
賈赦坐回椅子上,端起已經涼了的茶,抿了一口。
他又想起族學裡那些孩子。大的十五六歲,小的才五六歲,坐在昏暗的屋子裡,聽一個昏聵的老人唸經似的讀書。有幾個孩子眼睛裡還有光,還願意學,可那樣的環境,那樣的教法,再好的苗子也得廢了。
“田二。”
“在!”
“去打聽打聽,京裡頭有哪些學問好。人品正的先生,願意到咱們家族學來教書的。束脩不是問題,只要教得好,多少錢都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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