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二當時多嘴問了一句:“老爺,這宅子是給姑娘當嫁妝的,還是給姑娘將來住的?”
賈赦看了他一眼:“都是。她想住哪套住哪套,不想住了就租出去,租金歸她自己。”田二嚥了口唾沫,沒敢再問。
除了這些大頭,零零碎碎的東西更是不計其數。金器銀器。珠寶首飾。綾羅綢緞。字畫古董。名貴藥材——賈赦恨不得把榮國府的庫房搬空了給閨女當嫁妝。
張氏實在看不下去了,有一回攔著他,說:“老爺,明珠的嫁妝已經比公主嫂子的還厚了,再添下去,外頭人該說閒話了。”
賈赦聽了這話,沉默了片刻,說了一句讓張氏哭笑不得的話:“那是明面上的。公主的嫁妝是皇上賞的,體面在那兒擺著,誰敢說閒話?明珠的嫁妝是我給的,我給我閨女東西,關別人什麼事?”
張氏張了張嘴,到底沒再勸。她知道勸不住,賈赦這人,別的事都好商量,唯獨明珠的事,誰說都不好使。
德安公主嫁進來的時候,嫁妝是宮裡出的,單子上的東西樣樣體面,擺出來金碧輝煌,誰看了都得說一聲“天家氣派”。
可那嫁妝,體面歸體面,實惠歸實惠,是兩碼事。宮裡的東西,有定例,有規矩,不能隨心所欲。
賈赦給明珠備的嫁妝,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,可樣樣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——銀子是現銀,莊子是良田,鋪子是旺鋪,宅子是豪宅。
這些東西,擱在哪兒都是硬通貨,比什麼金鑲玉。寶石盆景實在多了。
府裡的人私下議論,說大老爺這是要把家底都搬空了。也有那眼紅的,說一個姑娘家,給那麼多嫁妝做什麼,將來還不是便宜了外人。
這話傳到賈赦耳朵裡,他沒發火,只是讓田二把說這話的人查了出來,是個在廚房幫忙的婆子,仗著在府裡待的年頭多,嘴上沒把門。
賈赦沒客氣,直接讓人把她攆到莊子上去了,臨走丟下一句話:“我給我閨女東西,輪得到你嚼舌頭?老子花自己私房老子樂意!”
從那以後,再沒人敢在背後議論明珠的嫁妝了。賈赦的手段,府里人都知道。
得罪了大老爺,頂多挨頓罵;得罪了明珠姑娘,那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明珠自己倒是不知道這些事。
她還小,整日里就知道讀書。寫字。跟著張氏學針線,偶爾去老太太院裡請安,陪老太太說說話。
她不知道自己名下已經有二十萬兩銀子。四個莊子。四個鋪子。兩套宅子,更不知道父親為了給她攢這些家底,花了多少心思。
張氏有時候看著明珠,心裡頭又酸又甜。酸的是,閨女總有出嫁的一天;甜的是,有賈赦這樣的父親,明珠這輩子不會受委屈。
她想起自己當年出嫁的時候,孃家也給了嫁妝,可跟明珠這份比起來,連零頭都不到。不是她孃家窮,是那時候的風氣就是那樣——閨女是人家的人,給多了也是便宜了婆家。
賈赦不一樣,他是真把閨女當心頭肉,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搬來給她。
明珠的嫁妝單子,賈赦鎖在書房的暗格裡,誰都不讓看。張氏偶爾問起,他也不多說,只說了一句:“夠了。”可張氏知道,在賈赦眼裡,給明珠多少都不夠。
他恨不得把整個榮國府都塞進明珠的嫁妝箱子裡,讓她這輩子。下輩子。下下輩子都花不完。
賈赦坐在書房裡,把明珠的嫁妝單子又看了一遍。單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每一筆都是他親自定的,沒有一樣是湊數的。他把單子摺好,重新鎖進暗格裡,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明珠在院子裡喊“爹爹”,聲音脆生生的,隔著窗戶都聽得清清楚楚。賈赦放下茶碗,站起來,推門出去。
明珠穿著粉色的小襖,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,手裡拿著一枝桂花,笑嘻嘻地朝他跑過來。賈赦蹲下身,明珠撲進他懷裡,把桂花舉到他鼻子底下:“爹爹聞,好香!”
賈赦接過桂花,聞了聞,確實香。他伸手揉了揉明珠的頭髮,把她抱起來,舉過頭頂。明珠咯咯地笑著,笑聲清脆得像是春天的風鈴。
陽光照在父女倆身上,暖融融的。賈赦把明珠放下來,牽著她的小手,慢慢往院子裡走去。他在想,明珠出嫁那天,他會不會哭。
這明珠才是自己真正的親骨肉不是原主留下來的。他覺得自己不會。可他也知道,有些事,不是覺得自己不會就不會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