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康帝沒理他,讓人把他拖下去關進刑部大牢,聽候發落。
孫紹祖被拖出去的時候,褲襠已經溼了,在御書房門口留下了一攤水漬。太監們皺著眉,趕緊拿了抹布來擦。
御書房裡安靜下來。永康帝看著賈赦,賈赦看著永康帝。
兩人對視了片刻,永康帝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頭有幾分無奈,幾分感慨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:“你呀,幾十歲的人了,還是這個脾氣。”
賈赦拱了拱手,沒接話。
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永康帝擺了擺手,“這事兒朕知道了。孫紹祖該當何罪,刑部自會按律處置。”
賈赦磕了頭,退出御書房,出了宮門。田二牽著馬在門口等著,湊上來小聲問:“老爺,那姓孫的......”賈赦翻身上馬,聲音淡淡的:“在刑部大牢裡關著呢。”田二不敢再問,跟在後面一路小跑。
孫紹祖在刑部大牢裡關了三天。三天裡,沒人來提審他,沒人來問他話,連牢頭都不怎麼搭理他。
他縮在角落裡,渾身的傷還沒好,臉上的腫還沒消,餓得頭暈眼花,可沒人給他送飯。
他想喊冤,可嗓子啞了,喊出來的聲音連隔壁牢房的人都聽不清。
第三天夜裡,牢頭來送飯,一碗稀粥,兩個雜麵饅頭。孫紹祖餓極了,抓起來就往嘴裡塞,吃到一半,忽然覺得不對勁——肚子開始疼,像是有把刀在裡頭絞。
他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,想喊人,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喊不出來。牢頭站在外面,隔著柵欄看著他,面無表情。
等他不動了,牢頭才慢悠悠地開啟牢門,伸手探了探鼻息,站起來,朝外頭喊了一聲:“人沒了。”
刑部的仵作來驗了屍,說是急症暴斃。孫紹祖在大同府的時候就有胃病,這些年喝酒吃肉不節制,死在牢裡也不稀奇。
沒有人追問,也沒有人懷疑。一個被削了職。發了配的犯官,死在刑部大牢裡,不過是卷宗上多了一行字的事。
孫紹祖的屍首被拖出去埋了,埋在城外亂葬崗,連塊墓碑都沒有。
他在京城沒有親人,也沒有朋友。他帶來的那個媒婆,早在榮國府門口就跑得沒影了,連他死了都不知道。
只有孫紹祖的小廝趕緊快馬回大同報信,小廝覺得自家主子真是豬油蒙了心了。
怎麼敢去當朝國公府放肆?這下子讓他們難做老爺太太還不知道怎麼著呢。回去也沒好果子吃。
訊息傳到榮國府的時候,賈赦正在書房裡看賬本。田二進來,低聲說了句:“老爺,刑部那邊來訊息了,孫紹祖死在牢裡了,說是急症暴斃。”
賈赦手裡的筆頓了一下,抬起頭來,看了田二一眼。田二低著頭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知道了。”賈赦低下頭,繼續看賬本。
田二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門。賈赦靠在椅背上,把筆擱下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了,他也不在意。急症暴斃。這四個字,他聽得懂。皇上替他把人料理了,乾乾淨淨,不留後患。
他想起永康帝看他時那個眼神,不是無奈,不是感慨,是——你的事,就是朕的事。動你的人,就是動朕的人。這份情,他記下了。
賈赦放下茶碗,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院子裡,明珠正蹲在花圃邊上看花,張氏站在廊下做針線,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,嘴角帶著笑。
陽光照在她們身上,暖融融的。賈赦看了一會兒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關上了窗戶。有些人,不值得他想第二遍。孫紹祖就是這種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