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磚,結實。”
“窗戶要大玻璃的?”
“對,越大越好,採光好。後院牆砌兩米高,頂上插碎玻璃片子。
後牆開一個門,安結實的木門,門栓要鐵的。再在屋裡後牆上開兩個大窗戶。”蘇硯臣把自己畫的草圖掏出來,遞給老趙頭,“照著這個來。”
老趙頭接過去看了看,點點頭:“成。半天之內,人。料全到位。”
這年頭,找工作難,瓦匠更是有活就搶。老趙頭騎著三輪車跑了一趟琉璃廠,又跑了一趟東四,不到兩個鐘頭,人就找齊了,料也訂好了。
下午兩點多鐘,一輛騾車拉著青磚。石灰。木料。玻璃,哐當哐當地停在了蘇硯臣家門口。
車上坐著四個瓦匠,兩個小工,都帶著工具,一個個灰頭土臉的,可精神頭足得很——有活幹,有錢掙,誰不樂意?
蘇硯臣站在門口,叉著腰,指揮他們把料卸在院子裡。青磚碼在牆根底下,石灰堆在角落裡,木料靠在屋簷下,玻璃小心翼翼地擱在屋裡。
四個瓦匠分工明確,兩個砌牆,兩個開窗,小工負責和泥。搬磚。遞料,幹得熱火朝天。
後院那排竹條牆,被小工三兩下就拆了,竹條子堆在一旁。
瓦匠開始挖地基,砌青磚牆。蘇硯臣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監工,手裡端著一碗茶,一邊喝一邊看。
他心裡頭美滋滋的——等這牆砌起來,等窗戶開好了,等後門安上了,他這破房子就算是獨門獨戶了。
前門臨街,後門通院,誰也礙不著誰。跟院裡那些鄰居少打交道,清淨。
他又想到採光。屋裡那扇小窗戶,糊了好幾層窗戶紙,透進來的光昏暗得像是在地窖裡。等後牆上開了兩個大窗戶,裝上玻璃,陽光照進來,屋裡亮堂堂的,住著也舒坦。
瓦匠們幹到天黑,牆砌了一半,窗戶開了一半。蘇硯臣沒讓他們加班,從兜裡掏出幾塊銀元,按說好的數結了今天的工錢,每人又多給了兩毛錢的飯錢。
不是法幣,不是聯銀券,是白花花的袁大頭。
領頭的瓦匠姓劉,接過銀元的時候,手都在微微發抖。這年月的北平,市面上亂得很,日本人留下的票子成了廢紙,法幣也不牢靠,一斤白麵四百塊錢了。
銀元不一樣,這東西沉甸甸的,攥在手心裡冰涼,可心裡頭踏實。糧鋪認,布店認,肉鋪也認,擱哪兒都是硬通貨。他把銀元揣進貼身的兜裡,按了按,硬邦邦的,這才放心。
“蘇先生,您放心,明兒一早我們就來,保證把活幹得漂漂亮亮的。”劉師傅的聲音都比白天高了半度。
身後幾個瓦匠也跟著點頭,幹了一天活累是累,可手裡攥著銀元,渾身上下哪兒都不疼了。
蘇硯臣靠在門框上,擺了擺手:“行,明天見。路上慢點。”瓦匠們應了一聲,腳步聲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蘇硯臣關上門,插上門栓,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——竹條牆拆了,青磚牆砌了一半,後牆上兩個大窗戶的窟窿已經掏出來了,就等著明天安玻璃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嘴角翹了一下。大洋開道,辦事就是利索。
蘇硯臣關上門,插上門栓,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——竹條牆拆了,青磚牆砌了一半,後牆上兩個大窗戶的窟窿已經掏出來了,就等著明天安玻璃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嘴角翹了一下。
照這個進度,再過兩天,他這破房子就能煥然一新。至於那些鄰居——愛誰誰。他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,誰也甭想再來佔他的便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