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東旭的屍身還停在醫院太平間，賈張氏就殺到了軋鋼廠。
頭天夜裡死的，第二天一大早就鬧上了。發喪？入殮？那都是後話。
賈張氏心裡頭門兒清——人死了，東西沒到手，那才是真死了。
趁著屍骨未寒，趁著廠裡理虧，趕緊去鬧，鬧得越大越好。
等喪事辦完，人一埋，誰還記得你？該給的撫卹金能給，不該給的一分別想。
賈張氏一身皺巴巴的衣裳，頭髮也沒梳，亂蓬蓬的，臉上還掛著昨夜的淚痕。
她沒讓秦淮茹跟著，自個兒去的。秦淮茹挺著大肚子，去了只會添亂。她是去鬧的，不是去講理的。
廠門口門衛攔她，她一頭撞過去，把門衛撞了個趔趄。門衛喊“賈大娘”，她回頭罵了一句“我找你媽”！
就往裡衝。門衛在後頭追，她跑得更快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軋鋼廠殺人了！軋鋼廠殺了我兒子！”
走廊裡的人全探出頭來看，她一路衝到廠長辦公室門口，一腳踹開門。
楊廠長正在跟人說話，看見賈張氏衝進來，愣住了。
賈張氏二話沒說，撲通一聲坐在地上，拍著大腿就哭開了：“楊廠長啊！你還我兒子命來啊！東旭才二十六啊！
孩子還沒出生啊！你就這麼沒了啊——”她哭得驚天動地，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，鞋也蹬掉了，頭髮也散了，整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，抱著楊廠長的腿不放。
楊廠長站起來想走，走不了，腿被她箍得死死的。
“賈大娘，您先起來，起來說話——”
“我不起來！你今天不給我說法，我就死在你辦公室！反正我也不想活了！
東旭沒了，我這輩子還有什麼指望？”她說著就往牆上撞，旁邊的人趕緊拉住她。
她掙著，嚷嚷著，誰拉她她撞誰。辦公室亂成一鍋粥，有人去拉賈張氏，有人去叫保衛科，有人去找廠裡的領導。
軋鋼廠幾個頭頭腦腦都來了，你一言我一語地勸。賈張氏不聽，誰勸她就罵誰：
“你們這些當官的，我兒子給你們賣命，你們眼睜睜看著他死了！你們還是人嗎？”
罵完了哭，哭完了罵，反反覆覆就是那幾句話——我兒子死了，你們得賠錢，得養我一輩子。
楊廠長被鬧得頭都大了，問她到底想怎麼樣。賈張氏從地上爬起來，抹了一把鼻涕，伸出三根手指頭：
“第一，賠兩千塊。第二，每月給我和孩子補助。第三，讓秦淮茹頂東旭的班。一條都不能少，少一條我就死在你們廠裡。”
楊廠長說這事得研究研究，賈張氏眼睛一瞪：“研究什麼研究？我兒子死了你還研究？你研究到什麼時候？研究到我餓死？”
楊廠長說五天，賈張氏立刻跳起腳來罵：今天就給研究！今天不研究出個結果咱們沒完！
您這要是不講理我就去找能講理的地方，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把東旭拉廠裡來就放你辦公室。我一個老婆子我怕個屁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