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的燈亮到很晚。皇后坐在暖閣的軟榻上,手裡捻著那串碧璽佛珠,捻得比平時快了許多。
剪秋站在一旁,大氣都不敢出。殿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佛珠碰撞的細微聲響,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。
“她倒是好本事。”皇后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大,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
“延禧宮被下了毒,地上被人抹了油,兩個穩婆一個比一個不中用。
換個人,十條命都沒了。她呢?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了,母子平安,皇上歡喜得跟什麼似的。”
皇后說到這裡,佛珠停了。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串碧璽,珠子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,映在她眼底,像是兩團燒不旺的火。
“本宮真是小瞧了她。剛進宮那會兒,唯唯諾諾的,連頭都不敢抬。
如今呢?一個眼神過去,陛下骨頭都酥了。你說,這不是狐媚子是什麼?”
剪秋連忙上前,端了一盞新茶放在皇后手邊,聲音壓得極低:
“娘娘莫慌。生下來不算本事,養得大才算本事。這深宮裡頭,生下來養不大的孩子多了去了。
皇上子嗣本就單薄,一個阿哥多少人盯著,多少人眼紅,往後的事,誰也說不準。”
皇后看了剪秋一眼,目光裡的寒意慢慢收了回去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茶是新沏的龍井,清香撲鼻,可皇后喝在嘴裡,什麼味道都沒嚐出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皇后放下茶碗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:
“生下來不算本事,養得大才算本事。本宮倒要看看,她有沒有這個命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小太監跑進來,跪在門口,氣喘吁吁地稟報:“皇后娘娘,養心殿來人了,說是傳旨的,往永壽宮去了!”
皇后的手猛地一頓。
永壽宮裡,安陵容剛把孩子餵飽,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。
翠兒在旁邊守著,眼皮也在打架。折騰了一天一夜,她累,翠兒也累。
素心站在門口,腰桿挺得筆首,眼睛盯著院門,一刻都不敢鬆懈。
院門忽然開了,蘇培盛帶著幾個小太監快步走進來,手裡託著明黃聖旨。
素心連忙轉身進去稟報:“娘娘,蘇公公來了,帶著聖旨。”
安陵容睜開眼睛,蒼白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兒子,把孩子遞給翠兒,翠兒小心地接過去。
安陵容撐著身子坐起來,理了理衣裳,頭髮還是散的,臉色還是白的,可她的腰桿己經挺首了。
“宣吧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可穩穩當當。
蘇培盛走進暖閣,展開聖旨,聲音又尖又亮,在永壽宮的每一間屋子裡迴盪: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嘉嬪安氏,柔嘉成性,淑慎持躬,誕育皇嗣有功,仰承皇太后慈諭,著晉封為妃,賜號如舊。欽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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