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說要打仗了,有人說打不起來,有人己經開始收拾行李了。
老頭子在石庫門的客廳裡坐了一整天,面前的報紙翻了好幾遍。
他當過兵,打過仗,對戰爭的味道比誰都敏感。他站起來,拄著柺杖在屋裡踱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聲音又沉又啞:“得走。魔都待不住了。”
便宜娘正在廚房洗碗,聽見這話,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。她擦乾手走出來,聲音發緊:“走?去哪?”
老頭子看了她一眼,語氣不容置疑:“去山城。西南那邊安全。我己經讓李副官去打聽船票了。”
便宜娘忽然想起了什麼,臉色變了:“萍兒……萍兒還在魔都呢!她一個人在法租界,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……”
老頭子的臉色沉了下來。他不想提蘇若楠,可傅文佩己經解下圍裙,擦了擦手,出了門。她叫了一輛黃包車,首奔法租界霞飛路。
黃包車在弄堂口停下,傅文佩付了車錢,快步往裡走。她推開雕花鐵門,走到那棟小洋樓前,按了按門鈴。
沒人應。她又按了按,還是沒人應。她踮起腳尖從窗戶往裡看,客廳裡空蕩蕩的,什麼都沒有了——沙發沒了,茶几沒了,地毯沒了,留聲機也沒了。
便宜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趴在窗戶上往裡看,看了又看,屋裡乾乾淨淨的,連一張紙都沒留下。
“萍兒……萍兒走了……”
她蹲在地上,抱著膝蓋,哭得像個孩子。
便宜娘失魂落魄地回到石庫門,一進門就癱坐在椅子上。
小如從樓上下來,看見便宜娘那副樣子,嚇了一跳:
“佩姨,您怎麼了?見到萍兒了嗎?”
便宜娘搖了搖頭,眼淚又湧出來了:“她走了……房子空了……什麼都沒有了……”
小如的臉白了,小豪從樓上下來,夢萍也下來了,全家人圍在客廳裡,面面相覷。
老頭子拄著柺杖站在窗前,背對著所有人,一言不發。
便宜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“她一個人,去哪了?萬一打仗了,她怎麼辦?她怎麼這麼狠心,走也不跟我說一聲……”
小豪嘆了口氣,走過來拍了拍傅文佩的肩膀:“佩姨,您別哭了。
萍兒那個人,您又不是不知道。她主意正,誰的話都不聽。
她既然走了,肯定是有打算的。您別擔心了。說不定她天天炒股訊息靈通。你還在這哭人家可能早就跑了。”
小夢站在樓梯上,冷不丁冒出一句:“佩姨,您別想太多了。萍兒比咱們誰都精,她能吃虧?
您還是擔心擔心咱們自己吧。爸說要走,咱們往哪走?怎麼走?帶什麼東西?這些事還沒著落呢。”
便宜娘擦了擦眼淚,站起來去廚房收拾東西了。她心裡有閨女,但是那情分有限。
李副官從外面回來,站在門口說船票訂到了,五天後走,八個人,三等艙。老頭子點了點頭說“知道了”,李副官退了出去。
小如站在客廳中間,手裡攥著那條己經被淚水泡透的手帕,腦子裡想著齊舒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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