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等艙不管飯。便宜娘從包袱裡掏出乾糧——烙餅,鹹菜,幾個煮雞蛋,一壺涼白開。
一家人圍坐在地上,啃乾糧,就著鹹菜,喝著涼水。
小如咬了一口烙餅,嚼了兩口嚥下去,皺著眉頭說了一句:“這餅比鞋底子還硬。”
便宜娘最近心情不好:“鞋底子你也咬過?”
小如說:“沒,但我覺得它倆口感差不多。”
小夢啃了一口,腮幫子嚼得痠疼,含混不清地接茬:
“姐,你要是嫌硬,擱水裡泡軟了再吃,就當喝麵糊。”
小豪啃著餅,忽然冒出一句:“你們說,萍兒現在在幹嘛?她肯定不在三等艙。”
便宜娘心裡突然一抽抽,想不明白以前聽話的女兒怎麼如此叛逆。
小如低下頭,小聲說了一句:“她肯定在頭等艙,吃著桂花糕,喝著燕窩粥,聽著留聲機。”
小夢說:“你羨慕?你當初也去炒股啊。”
小如瞪了她一眼:“我要是會炒股,我還在這兒啃鞋底子?”
夜裡,船艙裡的燈暗了,人群漸漸安靜下來,鼾聲此起彼伏,像一群老牛在叫。
老頭子沒睡,他坐在皮箱上,腰後的手槍硌得他腰疼,可他不敢動。
他把手槍拔出來,放在膝蓋上,手指搭在扳機上。李副官也沒睡,坐在另一隻皮箱旁邊,眼睛睜得大大的,像夜貓子。
小豪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:“爸,您要不把槍收起來吧,萬一走火,咱家就省糧食了。”
老頭子低聲罵了一句:“你給老子閉嘴,睡你的覺。”
後半夜,一個黑影摸過來了。那人貓著腰,腳步輕得像貓。
從鋪蓋卷的縫隙裡鑽過來,一隻手伸向老頭子屁股底下的皮箱。
老頭子眼睛都沒睜,抬起腿一腳踹在那人胸口上。
那人悶哼一聲,往後一仰,撞在旁邊的柱子上,還沒等他爬起來,老頭子的槍己經頂在他的腦門上了。
黑洞洞的槍口,冰涼的鐵,貼著那人的皮膚。
那人的臉一下子白了,嘴唇哆嗦著:“大爺饒命,大爺饒命,我就是……我就是路過……”
老頭子冷笑了一聲:“路過?你路過我箱子?你當老子是瞎子?”
那賊趴在地上,磕頭如搗蒜:“大爺,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走錯了……”
老頭子一腳踹在他肩膀上:“走錯了?走錯了你手伸那麼長?你咋不伸江裡去呢?”
那賊被踹得翻了個滾,趴在地上不敢動。
老頭子站起來,一腳一腳地踹,踹在那人背上、腰上、屁股上,不緊不慢,每一腳都帶著十成的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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