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樓看見便宜娘那副樣子,皺了皺眉,坐下來用聽診器聽了一下,又摸了摸額頭,翻開眼皮看了看:
“肺炎,很典型。雙肺溼囉音很明顯,必須用盤尼西林。”
王大夫摘下聽診器,看著蘇若楠:“盤尼西林,你們知道吧?這藥不好弄,黑市上一支就要一根小黃魚,還不一定有貨……”
蘇若楠沒說話,把皮箱開啟,往桌上一擱。
王大夫低頭一看,眼鏡差點沒掉下來。
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二十瓶盤尼西林,淡黃色的瓶蓋,白色的標籤,洋文字母密密麻麻。
他拿起一瓶,對著光看了看,手都在發抖。
王大夫嚥了口唾沫。他在漢口教會醫院幹了五年,見過的最闊氣的病人家屬。
也就是能拿出一兩根小黃魚買三五瓶盤尼西林。這位倒好,一齣手就是二十瓶,跟搬磚似的。
大戶人家,真是大戶人家。他不敢多問,趕緊給便宜娘做皮試。
皮試針紮在手腕內側,便宜娘哼了一聲,沒醒。等了十五分鐘,皮試的地方沒有紅腫,沒有癢,一切正常。
可以用了。”王大夫從藥箱裡拿出一支注射器,準備肌肉注射。
蘇若楠一把攔住他:“肌肉注射太慢,肺炎連帶高燒,要輸液才能好的快。”
王大夫愣住了:“輸液?這……這也太浪費了吧?
肌肉注射一樣能吸收,輸液還得吊瓶子,多費藥啊。
一瓶盤尼西林,肌肉注射能打一支,輸液一次就得用兩支。”
大夫覺得蘇若楠有病,啥家庭啊敢這麼糟蹋東西。
做事不由東,累死也無功。
便宜娘掛上輸液以後,呼吸漸漸平穩了些,臉上的潮紅也退了幾分。小如在旁邊守著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輸完液,王大夫收拾藥箱,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遞到老頭子面前,咳了一聲:
“出診費,二十塊。藥費另算,但藥是這位女士自帶的,不收錢。”
老頭子的臉抽了一下。二十塊,擱在以前,不夠他喝一壺茶。
擱現在,夠全家吃好幾天的。他張了張嘴想還價,王大夫己經開口了:
“陸先生,我可是專程跑過來的,大老遠的,您總得讓我吃頓飯吧?
再說,我給您太太聽診、皮試、開處方,這都是技術活。”
老頭子咬著牙,從兜裡掏出一沓法幣,數了二十塊,遞過去,那表情像是在割他的肉。
大夫走了。蘇若楠把剩下的盤尼西林收進皮箱,拿起包,準備走。
小如拉住她的手:“萍兒,謝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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