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若楠最近不怎麼下山了。
天上飛機隔三差五就來一趟,轟隆隆的,像是誰在頭頂上開廟會。
她雖然膽子不小,但也沒必要拿命去賭。反正山上的日子也不算太差有留聲機和收音機。
天晴的時候她就搬一把藤椅坐在廊下曬太陽,天冷了就把腳縮排大衣裡,披著毯子靠著窗臺。
日子是慢的,慢得像牆上掛鐘的秒針,嗒,嗒,嗒,一步一頓地挪。
可陳媽從山下回來,一天比一天臉色難看。
“小姐,菜市場空了。”陳媽把竹籃擱在灶臺上,籃子裡只有兩根蔫頭耷腦的青菜和一小塊豆腐。
“肉攤連塊骨頭都沒有了,連賣雞蛋的都不見人影了。”
蘇若楠從沙發上坐起來,看了一眼那籃子:“米呢?”
“米還有,但漲價了,昨天還賣三十八一斤,今兒賣到西十塊了。
老闆說法幣跌得太快,他寧可把米囤著,也不肯便宜出。”陳媽邊說邊把青菜拿出來,放進水盆裡泡著。
蘇若楠靠在沙發上沒說話。她空間裡囤的東西不少,米麵糧油、藥品布匹,可那是她的底牌,不能隨隨便便往外掏。
這年頭能安安穩穩過日子靠的不是有多少錢,而是能不能讓人看不出你有多少錢。
她不能今天搬出一袋白麵,明天拎出一條鮮肉來,那等於明擺著告訴別人:我這有貨,來搶。她雖然不怕事,但也不想惹事。
“陳媽,你明天去鄉下走走。”蘇若楠說,“看看哪家有豬賣。咱家人多買多一些也有個葷腥。”
陳媽愣了一下:“小姐,這個時候收肉,價可不便宜。”
蘇若楠拉開抽屜,從裡頭摸出一百塊銀元擱在桌上:“銀元現付,收來的肉做成臘肉。也不用急,能收多少收多少。”
陳媽看著那一把銀元,眼睛亮了,趕緊點頭,把銀元小心收進貼身口袋。
接下來半個月,陳媽隔兩天就下一趟鄉,今天趕回來來一頭黑豬,明天又帶回來帶回來一頭花豬。
像老鼠搬家一樣不閒著,一個月買了六頭豬。人的潛力是無窮的。
陳媽都學會殺豬了,家裡傭人一起上手把肥豬收拾乾淨。
肉弄好以後,陳媽腳麻利地切成塊,抹上鹽,用繩子串起來,用煙燻了掛在廚房的橫樑底下通風晾著。
春芬每次從廚房經過,都要抬頭看一眼,咽咽口水。
半個月下來,廚房橫樑上掛滿了一排排臘肉,紅亮亮的,油光泛著,透著花椒和鹽的鹹香。
陳媽坐在灶臺邊,用布把臘肉挨個擦了一遍,扭頭對蘇若楠說:
“小姐,您看著這肉,掛到明春都壞不了。”蘇若楠靠在廚房門口,看了一眼滿屋子的臘肉,心裡頭踏實了不少。
山下的日子更難了。街邊賣擔擔麵的小販開始往麵條裡摻豆渣,白麵成了稀罕物。
肉鋪偶爾有一塊肉擺出來,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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