曬穀場那一刀立威之後，莊裡面總算安生了一陣子。可蘇若楠心裡明白，光靠紅薯鎮不住亂世。
這天夜裡，她把老管事還有護莊統領周虎，一併叫進內堂議事。
周虎一進門就唉聲嘆氣，往凳子上一坐：“夫人，跟您實話實說。咱們手下這幫弟兄手裡的家當，實在拿不出手。
一大半還攥著長矛木杆，弓箭老得弦都鬆了。侯府留下來那一批舊刀，砍個柴都容易捲刃。真遇上大股賊匪，咱們拿啥跟人家拼命？”
老管事跟著皺緊眉頭：“難啊。黑市裡面好一點的鋼刀，價格瘋上天。
而且你有錢，人家還未必敢賣給勳貴。私販兵器，那可是殺頭的罪名。”
蘇若楠看了看桌上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西山簡圖：“那咱們乾脆自己造。沒了朝廷這個屠夫咱們還吃帶毛豬不成？”
周虎眼睛一下子瞪圓了：“自己造？夫人您別開玩笑！鍊鐵那是官府專營，太平年間碰都碰不得！”
蘇若楠嗤笑道：“現在還分什麼太平不太平。西邊門頭溝那一片西山，挖煤挖了幾百年。往日京城家家戶戶燒的炭，全是那邊駝隊拉過來的。”
老管事嚇了一跳，連忙擺手：“哎喲不行不行！西山那地方人多眼雜，窯戶一大堆，咱們跑去那邊開山鍊鐵，不出三天滿世界都聽見風聲了！”
蘇若楠樂了：“誰讓咱們在西山鍊鐵了。咱們不露頭。花錢找山裡那些老窯戶，叫他們閒的時候在山溝裡頭蒐羅鐵礦碎渣，半夜找個僻靜山坳交貨。
礦石首接裹在煤垛裡頭，跟著正常運煤的駱駝隊走那條老古道。外面旁人一看，噢，又是拉煤炭的，誰閒的去翻煤袋子？”
周虎聽得眉飛色舞：“那爐子擱在哪？這又不是個小東西根本藏不住！”
蘇若楠說道：“咱們後山那條死山谷，西面全是山，只留一個小口。派兵死死守住，閒雜人等半步不準踏進去。
作坊就藏在那，用炒鋼的法子鍛刀。煤首接從西山源源不斷往回運，燃料不用愁。”
老管事咂了咂舌頭：“我的老天爺。別人亂世拼命囤糧食，咱們倒好，糧食囤完，轉頭開始囤刀。”
蘇若楠笑道：“光存糧食那就是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肥肉。誰都想來啃一口。鄰居囤糧我囤刀，鄰居就是我糧倉！
糧食管活人，鋼刀管那些想搶糧食的。咱們慢慢攢，一步一步，把咱們自己人武裝到牙齒。”
周虎猛地一拍大腿：“這主意絕了！等咱們手裡全是自家煉出來的好鋼刀，再來一幫流民亂匪，老子首接領著弟兄們上去收拾他們！”
蘇若楠潑了一盆冷水：“你也別高興太早。這事半點漏風都不行。
只要訊息傳出去，不管是附近別的堡主，還是那些十幾萬的流寇，轉頭就撲過來啃咱們這塊有鐵有糧的地盤。
所有幹活的鐵匠，一律留在山谷裡面，不許隨便外出。送礦石駝隊的人，全部挑最信得過的。嘴不嚴的，乾脆別幹這差事。”
老管事長長嘆了一口氣：“老夫人，如今這條路一走，咱們可就回不了頭了。”
蘇若楠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：“天下早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。
要麼老老實實被人宰，要麼攥緊手裡的刀，守住自己這一方地盤。誰也不想走這一步，但是命要緊呢。我們能怎麼辦？”
內堂商量妥當沒幾日，後山那條封死的山谷，煉爐就支起來了。
西山的煤，一車接著一車順著古道往裡送，鐵礦石藏在煤包夾層，悄無聲息運進谷中。
周虎幾乎天天泡在後山，那張臉一天比一天垮。這天他滿身煤灰，跨進院子，一屁股砸在凳子上，抓起涼茶咕咚猛灌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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