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帶走。你明天一早上班之前,把報告交到沙書記桌上。在李達康反應過來之前。”
“你呢。”
“我回去寫一份補充材料。把今晚趙東來的口供整理出來。”
侯亮平又問了一句:“同偉,趙東來說李達康安排人打了王文華——有沒有證據。”
“有。程度那邊控制了一個人,達康集團的中層經理。他交代是李達康直接安排的車和人。”
掛了電話,祁同偉上了自己的車。發動以後他沒有馬上開走,坐在駕駛座上,手握著方向盤。趙東來說的那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——高育良接完趙立春的電話之後,又給政法委值班室打了一個電話。
那個一分半鐘的電話。高育良想派人去保護王文章。但電話被值班室的人壓下來了。這說明高育良當時真的是想救人的。他不夠勇敢,但他也不是幫兇。他推開了那扇門,說了該說的話,做了能做的事。
他只是沒能攔住。
祁同偉把車開上了回程的路。路上車很少,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他降下車窗,冷風灌進來,吹得臉發木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高育良說快死了。肝癌。還有多少時間,他沒問。高育良也沒說。好像兩個人都覺得,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。
到了廳裡已經是凌晨兩點。辦公大樓只有幾扇窗戶亮著燈。他的那扇是其中之一。上樓的時候聲控燈亮得很快,一盞接一盞,像有人在前面開道。
辦公室裡陸亦可趴在桌上睡著了。面前攤著一堆檔案,是她今晚從丁義珍那箱檔案裡整理出來的分類目錄。手邊放著一個空的咖啡杯,杯底有一圈褐色的漬。祁同偉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,動作很輕,但她還是醒了。
“祁廳——我睡著了。”
“回去睡。”
“不回去了。沙發上躺一會兒就行。天亮還有好多事。”她揉了揉眼睛,坐直了身體,“趙東來抓了?”
“抓了。他交代了李達康。”
陸亦可的反應沒有祁同偉預想的那麼驚訝。她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我一直在懷疑李達康。但我說不出口。他是市委書記,沒有證據,說一句就是誹謗。”
“現在有了。”
陸亦可站起來,走到飲水機前面倒了兩杯水,一杯遞給祁同偉。
“祁廳,你覺得李達康會怎麼應對。”
“他會有兩個選擇。要麼咬死不承認,說趙東來栽贓。要麼在被查之前主動去找沙瑞金,賣慘,撇清。”
“你覺得他會選哪個。”
“第二個。”祁同偉喝了一口水,“李達康不是坐以待斃的人。他會趁我們還沒把材料交上去之前,自己去敲沙瑞金的門。說一句‘我用人失察’,把所有的鍋推給趙東來。”
陸亦可愣了一下。
“他推得掉嗎。”
“推不掉全部。但能推掉一部分。趙東來的口供是單方證據,如果沒有物證支撐,李達康完全可以說是趙東來在被抓之後亂咬人。”
祁同偉放下水杯,走到辦公桌前坐下。他開啟電腦,開始寫補充材料。寫到一半,手機震了。沙瑞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