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為什麼不早把他交出來。”沙瑞金問。
“因為我怕。怕趙家的殘餘勢力。也怕自己的前程。”李達康低了一下頭,又抬起來,“後來我想明白了。徐明不光是雷,也是底牌。只要他在我手裡,趙家就永遠有個把柄在我這。趙立春雖然退了,但他的兒子、他的人還在。我用徐明牽制他們。這三年,趙瑞龍在漢東的生意做不下去,就是因為我在後面一點一點收。他不敢反抗,因為徐明在我手裡。”
“那王文華呢。那個學生礙著你什麼了。”
李達康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有一隻鳥落在窗臺上,歪著頭往屋裡看。
“王文華不是我讓人打的。是我下面的人自作主張。他們聽說有人在查九八年的案子,就想去警告一下。我知道的時候人已經打了。我把他們罵了一頓,但人已經打了,收不回來。”
祁同偉開口了。這是他從進會議室以來說的第一句話。
“達康書記,您說人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張。但打人的麵包車用的是達康集團的車。租車的人是您集團裡的中層經理。他交代是您直接安排的。”
李達康看著祁同偉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。
“我沒有安排。”李達康說,聲音忽然變得很硬。
“那個經理叫什麼。”
“張濤。”
“他在哪。”
“跑了。”李達康說,“前天就找不到人了。”
沙瑞金靠在椅背上,交叉著十指,目光落在李達康身上。
“達康同志,你在這個案子裡的角色,我大體清楚了。有些環節還需要進一步核實。但無論如何,你藏匿了一個重要人證二十年,這本身就是違法。至於你手下的人有沒有打人,這件事專案組會繼續查。”
李達康沒有說話。他把保溫杯拿過來,擰開蓋子,又擰上。
“沙書記,我服從組織的一切決定。但我有一個請求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妻子不知道這些事。她身體不好。我希望調查期間,儘量不要驚動她。”
沙瑞金點了點頭。這個點頭沒有法律效力,但有分量。
李達康站起來。他整了整西裝,把那疊檔案往前推了一下。
“這些材料我會回去再看。有什麼需要補充的,我會主動說。”
他走到門口,拉開門。秘書站在外面,表情緊繃。李達康看了他一眼,說了句“沒事”,然後端著保溫杯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一下一下地遠去,不快不慢,跟來時一樣。保溫杯裡的茶水大概已經徹底涼了。
會議室裡,沙瑞金摘下眼鏡擦了擦。
“亮平,你怎麼看。”
侯亮平從窗臺邊走過來,坐在李達康剛才坐的椅子上。
“他說的應該是真的。徐明最初確實是趙立春讓他藏的。但他後來把徐明當底牌用了也是真的。至於王文華被打——我不信他完全不知情。但他不會承認。張濤跑了,死無對證。”
“同偉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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