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大院門口站著兩個武警。他遞了證件，武警敬禮，放行。三號樓的門開著，走廊裡的燈已經亮了。沙瑞金的秘書在門口等他。
“祁廳長，沙書記在談話室外面等您。”
談話室在二樓走廊盡頭。門虛掩著。沙瑞金站在門外，旁邊是侯亮平。兩個人都在沉默。沙瑞金看見祁同偉，把手裡的茶杯遞給秘書。
“他今天下午什麼都不肯說。喝了三杯水，上了兩次廁所，就說了一句話——‘等祁同偉來’。”
“他知道我今天晚上會來。”
“他不光知道你會來。他還知道你今天下午一定在查張濤的賬本。”侯亮平把煙掐了，“他比你更瞭解你的辦案方式。”
祁同偉點了點頭。沙瑞金把談話室的門推開，讓他進去，然後從外面關上了門。
談話室不大。
一張桌子，幾把椅子。牆上掛著一面鍾，秒針在走，嗒嗒嗒地響。
李達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面前放著一杯水，水不冒熱氣了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，拉鍊拉到胸口，裡面是白襯衫，領口敞著。頭髮是梳過的，但有幾根翹起來了。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市委書記，更像一個在火車站候車室裡等了一夜長途大巴的人。
“同偉，坐。”李達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祁同偉坐下。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。桌子是米黃色的防火板桌面，上面有幾道劃痕，很淺。
“你說有話跟我說。”祁同偉先開了口。
李達康端起那杯涼水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。
“張濤找到了嗎。”
“沒有。水庫裡撈了兩遍，只撈上來一隻皮鞋。”
李達康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兩隻手。他的手指很乾淨，指甲剪得很短，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戒指印。
“我跟張濤認識二十四年。他去水庫那天晚上，給我打過一個電話。他說能不能不見面，在電話裡說。我說不行。我說這是最後一次，以後不會再找你了。”他把手翻過來，手心朝上，又翻回去，“我當時說的‘以後不會再找你’——是字面意思。我打算給他一筆錢讓他走。但我不知道水庫邊上等著他的不是錢。”
“是誰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達康抬起頭看著祁同偉，“我說這句話，你信嗎。”
祁同偉沒有說話。牆上的掛鐘嗒嗒嗒地走著。
“你不信。”李達康點了點頭，像是在跟自己確認，“換我也不信。一個被查出來僱人打學生的人，一個藏了人證二十年的人，說他對張濤的死不知情——沒人會信。但張濤真的不是我殺的。我李達康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，但沒殺過人。”
“你讓人打了王文華。”
李達康沉默了幾秒。
“是我讓人去警告他的。我沒說打人。我說的是警告。但下面的人動了鋼管。他們以為警告就是動手。這件事是我的責任，我不推。”
“你知道王文章的兒子為什麼要查這個案子嗎。”
“知道。因為他爸死在江裡，定性是自殺。他不信。”
“你覺得他該信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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