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，是從骨頭裡、從血液裡、從靈魂最深處撕裂出來的。他掙開了。不是紫氣幫他掙開的，是她。是她在那裡，是她沒有走，是她抱著他說“別怕，我在”。他記不起她的名字，記不起她是誰，可他的心認得她。他的身體認得她。他的靈魂認得她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她。那雙狐狸眼還是紅的，還是溼的，還是痛的——可不再空洞了。
司夜寒撲向阮珠珠。那雙狐狸眼紅得發燙，像被火燒過的鐵，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七天，終於再次落下來，砸在她臉上，滾燙的。
“寶寶——對不起，對不起——”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手指抖著摸她的臉，摸她的眼睛，摸她的脖子——剛才他的手就放在那裡，差一點，差一點就——他不敢想。
他猛地轉頭，眼底的恨意像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印向那個黑框眼鏡男。精神力像海嘯一樣碾壓過去，不是壓制，是絞殺——那個男人被無形的力量勒住脖子，提起來，懸在半空，臉漲成豬肝色，雙腿亂蹬。九天雷霆從天而降，藍白色的光柱劈下來，整個房間都被照得雪亮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黑框眼鏡男瞪大眼睛，嘴裡還在喃喃，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規則之力會被破，不敢相信自己會輸給一個小姑娘。雷霆劈在他身上，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，就倒了下去。
基地外，那道九天雷霆劈下來的時候，林驍和張陽同時抬頭。那道雷，他們認得。林驍握緊手裡的刀，嘴角微微翹起來。“兄弟們——”他猛地轉身，聲音炸開，“上！”
三十幾個被靈水澆灌過的異能者，像出鞘的刀，朝長髮基地撲過去。火系燒燬鐵門，冰系封住退路，雷系劈開牆頭，力量型衝在最前面，一拳砸飛一個。
但長髮基地的人也不是吃素的。他們扛住了第一波衝擊，穩住陣腳，開始反擊。高階異能者撐起護盾擋住攻擊，中階的躲在後面放冷箭，低階的拿著武器往前衝。火球對撞，火星西濺；雷電對劈，藍白色的光在夜空中炸開；冰刃對削，碎冰飛濺，打得難解難分。有人被火球擊中，渾身著火滿地打滾；有人被冰刃削中腿，跪下去就再也沒站起來；有人被雷電劈中，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，又爬起來繼續打。雙方絞在一起，誰也不肯退。長髮基地的人節節後退，但沒有潰敗。他們咬著牙，撐著，死扛。林驍的鋼筋捅出去，被一個高階異能者抓住，兩人僵持了一瞬，張陽一個火球砸過去，那人鬆了手，林驍順勢一鋼筋捅進他肩膀，血濺了一地。他悶哼一聲，沒倒，退了兩步，又衝上來。張陽的火球砸出去，被對方的冰系異能者擋住，冰火相撞，炸開一團白霧，霧氣散盡，那人還站在那兒，手撐著冰盾，嘴角滲著血，沒退。雙方像兩頭紅了眼的公牛，頭頂著頭，角頂著角，誰也不讓誰。地面被炸出一個又一個坑，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、血腥味、還有燒焦頭髮的臭味。火光照亮了每一張扭曲的、猙獰的、殺紅了眼的臉。林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眼底的光更亮了。“再來！”他吼了一聲，又衝上去了。
戰到最後，長髮基地的人節節後退，潰不成軍。
基地深處，司夜寒抱著阮珠珠，眼淚一首沒有停過。“寶寶，對不起——我該死，我該死——”他捧著她的臉，額頭抵著她的額頭，手指抖得像風裡的葉子。“我差點傷了你，我差點——”
阮珠珠跳上他的腰，雙腿夾住他，雙手捧住他的臉，嘴唇貼上他眼角那顆小紅痣。那顆痣終於恢復了血色，紅得像要滴血。她含著它，一遍一遍，舌尖打著圈。“不怕，不怕，沒事了，沒事了，乖，乖——”她的聲音又軟又糯，他還在抖，她抱得更緊，拍著他的背，一下一下，像他以前哄她那樣。
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，火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兩個人身上。司夜寒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，眼裡的空洞被她的聲音一點一點填滿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她，那雙狐狸眼還是紅的，還是溼的，可終於有了光。
阮珠珠看著他，彎了彎嘴角。“寒哥哥，走。把這幫雜碎滅了。”
司夜寒把她往懷裡緊了緊，轉身，朝門口走去。他的腳步很穩，像一座重新立起來的山。身後，那個黑框眼鏡男倒在廢墟里，眼睛還睜著，彷彿還在喃喃：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最後嚥了氣。
司夜寒抱著阮珠珠，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坐在上位的人。那個男人手裡還轉著兩顆鐵球，骨碌碌響，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大廳裡格外刺耳。他看見司夜寒走過來，手裡的球停了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不甘心。司夜寒站在他面前，那雙狐狸眼看他的時候，像在看一具己經死了很久的屍體。
“你真該死啊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像從地底滲上來的寒氣。那個男人嗤笑一聲，鐵球在掌心裡轉了一圈。“呵——成王敗寇罷了。”
司夜寒沒有再說話。一道九天雷霆從天而降，藍白色的光柱劈下來，整個大廳被照得像白晝。那個男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，地上只剩一具焦黑的屍體，手裡那兩顆鐵球滾落在地，骨碌碌轉了兩圈，停了。
司夜寒抱著阮珠珠走出大門。精神力像海嘯一樣鋪開，鋪天蓋地，碾壓一切。長髮基地所有人——正在反抗的，正在逃跑的，躲在角落裡發抖的——全部被釘在原地，動彈不得，連眼珠子都轉不動。林驍和張陽對視一眼，眼底的光猛地炸開。“機會來了——”三十幾個被靈水澆灌過的異能者，全力一擊。火球、雷電、冰刃、藤蔓、土刺，所有的力量匯成一股洪流，吞沒了一切。喊殺聲、慘叫聲、鐵門倒塌的聲音混在一起，然後漸漸安靜下來。
長髮基地，就此落幕。風從山那邊吹過來，帶著焦糊和血腥的氣息。司夜寒抱著阮珠珠，站在廢墟前，她窩在他懷裡，把臉埋進他脖頸，蹭了蹭。他低頭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，抱著她，朝外面走去，阮珠珠從空間裡放出那輛山地跑車。
兩人上了車。司夜寒把她抱到腿上，讓她跨坐在自己腰間，一手穩穩託著她，一手握住方向盤。阮珠珠窩進他懷裡，臉貼在他胸口，蹭了蹭，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。發動車子。山地跑車第一個駛出去，後面一輛接一輛跟上，車燈在夜色裡連成一條長長的光帶，像一條火龍，朝著朝陽基地的方向，朝著家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