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陽走上高牆,拿起喇叭,聲音在暮色裡傳得老遠。“今天小姐給我們加餐。我分出一些來給你們——不許搶。但凡被記錄在案,機會永久取消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然後像被按下了開關,所有人都動了——不是往上擠,是排隊。小的在前,老的在後,然後是女人,最後才是年輕男人。和之前一樣,沒人插隊,沒人推搡,連說話都壓著聲音。一碗一碗粥遞出去,稀的,上面飄著雞肉沫,不多,可那是肉。有人捧著碗,手抖得厲害,低頭喝了一口,眼淚掉進碗裡,又趕緊把眼淚擦掉,怕鹹了。小女孩端著碗,先遞給母親。母親搖搖頭,她又遞,母親才接過來,喝了一口,又遞回去。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,把那碗粥喝完了。
沒人上前搶。牆內牆外,隔著那道門,隔著一碗飄著雞肉沫的粥。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只要好好表現,那道門,遲早會開。
基地藥房外面,劉博士、趙良、秦五洛三人坐在木凳上,面前擺著一隻紅燒雞、一鍋燉雞湯,旁邊還有一盤玉米麵混著白麵的窩窩頭和一碗熗炒青菜。菜是地裡剛摘的,雞是下午剛殺的,湖水帶著靈氣,澆出來的菜,做出來的窩頭比末世前還好。幾個學生站在旁邊,拘謹得不敢動筷子。秦五洛看了他們一眼,拿起盆,每樣扒拉了一些進去,往他們手裡一塞。“滾滾滾,到一邊去。吃個飯還扭扭捏捏的,像個小媳婦。”學生們端著盆,紅著臉蹲到牆根去了。秦五洛枯瘦的手抓起一個窩窩頭,咬了一大口——玉米麵和白麵混的,裡面摻了點白糖,甜絲絲的,又軟又香。他嚼了兩下,眼睛眯起來,又趕緊去抓第二個。趙良一看,也不矜持了,伸手就搶。“喂喂喂,給我留一點!這塊是我的——”劉博士話都顧不上說,一手抓窩窩頭,一手夾雞肉,嘴裡還嚼著,含含糊糊地罵:“你們兩個老東西,吃慢點會死啊!”在現代,這些東西他們看都不會多看一眼。可在末世,這是珍饈。
第二天,長夜散盡,太陽靜靜懸掛在荒蕪的天際,光芒昏沉蒼白,沒有半分暖意,冷冷覆過整片破敗死寂的大地,
房車裡,司夜寒和阮珠珠吃完了飯,兩人下了車,上了高牆,
基地外的人看見那扇門開啟,看見那個男人抱著那團被黑色衝鋒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小人兒走出來,手裡的活都停了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敢靠近,只是紛紛退到兩邊,讓出一條道。不是怕,是敬畏。能讓一片荒地活過來,能讓一條死湖重新流淌,能讓末世裡的人吃上肉、穿上新衣、住上不漏風的房子——這是神明才有的本事。他們低著頭,眼睛卻忍不住往那道身影上瞟。那是他們拼了命也想靠近的光。
阮珠珠趴在司夜寒肩上,眼睛滴溜溜地轉,打量著西周的地形,忽然定在一個方向。“寒哥哥,那個方向——是不是還有一個軍事基地?”司夜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遠處山巒起伏,隱約能看見幾排低矮的建築輪廓。“嗯。”阮珠珠繼續道“咱們基地的實力看來需要在打磨一下。”
阮珠珠緩緩收回視線,身子微微湊近,湊到他耳畔,嗓音壓得低低的,像私藏著什麼悄悄話。
“你讓林驍和張陽過來一趟。”
司夜寒垂眸低頭看向懷中人,淡淡應了一聲。
阮珠珠摟著他的脖頸,繼續小聲撒嬌般開口:“寒哥哥,我們去一趟物資房吧。”
司夜寒沒有多言,穩穩抱著她轉身邁步,下了高牆,朝物資房走去。
他眸光微斂,無形的精神力悄然一動。
另一邊正在低頭喝粥的張陽猛地一僵,當即被狠狠嗆得劇烈咳嗽起來,米粒嗆進鼻腔,他用力一醒鼻涕,出來了。
一旁的林驍手裡還攥著沒咬完的菜包,堪堪躲過這一下,愣了愣。
兩人不敢耽擱,立刻放下碗筷,
司夜寒抱著阮珠珠往前走了幾步,忽然頓住腳步,脊背挺拔,頭也未回。
他聲音清冷低沉,音量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,清晰落進兩人耳中。
“跟上。”
身後走過來的林驍與張陽對視一眼,不敢怠慢,立刻抬步,默默緊隨在後。
司夜寒抱著阮珠珠來到基地角落一個空房間前。這間屋子一首空著,本是為儲備物資留的,只是基地剛起步不久,還沒那麼多東西可裝。司夜寒停在門口,話是對著身後說的:“等。”門在身後合上。
阮珠珠從他懷裡跳下來,小手一揮。陽光基地那批軍火——槍支、彈藥,手雷,整整齊齊碼在地上,金屬表面泛著冷硬的光。又揮了一下,自己在現代定製的削尖鋼筋,一捆一捆摞起來,尖頭鋒利,寒光滲人。再一揮,二百頂帳篷穩穩落下,旁邊堆著泡麵、壓縮餅乾、各種速食。她頓了頓,把空間裡快堆成小山的靈米、麥子各拿了一萬斤出來,空間裡種的蔬菜用意念碼成一堆一堆,又拿出現代囤的米麵糧油、肉類、魚蝦、蛋類,以及各種調味品,整間屋子塞得滿滿當當,只留一條走路的縫。
她拍了拍手,滿意地看了看,往司夜寒臉上吧唧親了一口。“寒哥哥,好了。”司夜寒唇角微微勾起,低頭在她嘴角輕輕吻了一下,抱著她推開門。
門外,林驍和張陽還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司夜寒抱著阮珠珠走出來,目光掃過兩人。阮珠珠開了口:“林驍,以後槍支彈藥培訓的工作你來負責。張陽,你來負責給訓練的人提高營養,管理後勤。”聲音不大,卻穩穩的。林驍點頭:“好。”張陽立刻應聲:“沒問題,小姐。”
阮珠珠窩在司夜寒懷裡,剛剛那副幹練的模樣瞬間沒了,往他身上一賴。“寒哥哥,人家好累——回去給我捏捏。”司夜寒低頭看她,那張小臉上寫滿了“快哄我”。他寵溺地笑了笑。“好。”
兩人離開後,林驍和張陽走進去。張陽下巴差點掉地上。“我滴個親孃勒——”他愣在原地,嘴巴張著,合不上。整個房間塞得滿滿當當,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。槍支彈藥摞在牆角,鋼筋寒光滲人,帳篷、泡麵、壓縮餅乾堆成小山。靈米和麥子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,袋子口露出一截金黃的稻穗,泛著淡淡的珠光。蔬菜是新鮮的,還帶著露水,魚蝦裝在筐裡,活蹦亂跳,調味品擺了一排,瓶子擦得鋥亮。
張陽嚥了口口水。“先生小姐就是我的神。”聲音輕輕的,像怕驚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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