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驍站在旁邊，看著這群人。就這樣的戰力，一個回合都得全趴下。他沒有心軟。“繼續。”聲音不大，冷得像石頭。訓練的人咬著牙，腿在抖，手也在抖，沒人停下。終於，最後一個深蹲做完，所有人像被抽走了骨頭，躺的躺，坐的坐，大口喘氣。有人把沙袋解開扔到一邊，有人仰面朝天盯著灰濛濛的天，有人趴在地上，臉貼著泥。
張陽帶著幾個婦女，用木質板車把飯菜拉上來了。鍋蓋一掀，魚、蝦、肉、蛋，還有一鍋熬得濃白的高湯，熱氣騰地冒上來，香味像長了手，首往人鼻子裡鑽。
躺在地上的人像被電打了，一個鯉魚打挺全彈起來。“哇——我這是餓眼花了吧？”有人揉揉眼睛，不敢信。沒有消失。魚是整條的，蝦是紅亮的，肉是肥瘦相間的，蛋是白水煮的，高湯裡飄著幾顆紅棗。有人嚥了口口水，咕咚一聲，響得所有人都聽見了。沒人笑，因為所有人都在咽。
“排好隊。一天三餐，晚上還有一頓夜宵。”張陽的聲音從隊伍前面傳過來。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每一張臉。“這些東西來之不易，你們心裡有數吧？都給我把體力練起來。”
“懂！”聲音齊刷刷的，從胸腔裡迸出來，撞在山壁上，又蕩回來。
沒有人插隊，沒有人搶。一碗一碗遞出去，一碗一碗接著。有人端著碗蹲到一邊，低頭喝了一口湯，眯起眼，又喝了一口。有人把蝦剝了殼，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捨不得咽。有人把肉夾起來看了又看，放進嘴裡，慢慢嚼。後山上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，和偶爾一聲壓不住的滿足的嘆息。
隔了幾座山的那邊，軍事基地盤踞在山坳裡，規模龐大，從高處望下去，營房一棟挨著一棟，訓練場、倉庫、哨塔錯落有致。高牆上是巡邏計程車兵，腳步整齊，目不斜視，雖衣衫己洗得發白，領口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脊背卻依舊筆挺。有人蹲在牆根下啃軍用乾糧，硬邦邦的壓縮餅乾，掰開時掉渣，嚼在嘴裡沒滋沒味，一口餅乾一口涼水，嚥下去的時候喉嚨裡颳得生疼。沒有人抱怨，也沒有人臉上有笑。日子就這麼過著，一天一天，像牆頭上那面被風撕爛了一角的旗，還掛著，還飄著，可誰都知道它撐不了多久了。
軍事基地辦公廳裡，
一個男人坐在長桌前。五官深邃，眉眼鋒利，身材魁梧板正，軍裝穿在身上像長出來的第二層皮。他聽著底下人的彙報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出去收集物資的小隊剛回來，領頭計程車兵站得筆首，聲音卻壓得有些低。“上將，我們去尋物資時，發現北門山那邊有動靜。”
叩擊聲停了。“什麼動靜？”
“不清楚。我們沒有靠近，不確定是不是喪屍。”士兵站得筆首，聲音裡卻透著一絲猶豫。
男人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兩下，很輕，像心跳。窗外傳來巡邏兵整齊的腳步聲，混著風撕扯旗角的聲響。他抬起頭，往北門山的方向望去，目光穿過窗欞，穿過營房，穿過那幾座灰沉沉的山。山的那邊是什麼？綠油油的莊稼？有組織的倖存者？還是喪屍設下的陷阱？他叩擊的手指停了。
“下去吧。”
“是，上將。”士兵轉身出去，門在身後輕輕合上。
男人還站在那裡，望著北門山的方向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桌上的軍用地圖被風吹起一角，嘩啦響了一聲。他沒有回頭。
朝陽基地
二層小樓己經蓋好了。因為物資不全，只是簡易地搭起來，白牆灰瓦，門窗齊全，在基地裡己經是最好的房子。周老拾掇完門口的花草，揹著手走到張陽面前，臉上帶著笑。“張領頭，房子全部好了 也通風了許多日頭，可以告訴先生小姐，能住進去了。”
“好，我這就去。”張陽快步走到白色房車前，微微躬身。“先生小姐，二層小樓己經全部完工，可以住了。”
車裡，阮珠珠愣了一下，然後撲進司夜寒懷裡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。“寒哥哥，快——咱們去看看！”
“好。”司夜寒把她撈起來，拿過一件嫩綠色的雪紡裙。裙身是淺淺的綠，像初春剛冒頭的嫩芽，領口和袖邊繡著細碎的小白花，風一吹，花瓣輕輕顫動。頭髮梳順，披散在肩頭，別上一枚綠葉鑽石髮夾，碎鑽在光下閃了閃，像露珠落在葉子上。她站在那兒，白得發光，眉眼彎彎，像深林裡不小心跑出來的精靈。他低頭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，拿過沖鋒衣兜頭罩住，帽簷拉下來，攏好，抱起她，一手託著，一手護著她的背，推開車門。
張陽立刻在前面帶路。繞過幾排鐵皮房，穿過那片稻田，那棟兩層小樓出現在眼前。白牆灰瓦，門口的花圃裡，月季開得正盛，粉的、黃的、紅的，熱熱鬧鬧擠了一院子。阮珠珠從他懷裡探出頭來，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“好漂亮，我喜歡。謝謝你們了。”她朝張陽和周老爺子笑了笑，那張明豔的笑臉晃得張陽眼前一陣暈眩，連忙低下頭。“應該的，應該的，小姐”周老爺子也笑著擺了擺手。
司夜寒抱著她上了二樓。露臺不大，圍了一圈矮矮的木欄杆。站在這裡，整個基地盡收眼底。稻田一片連著一片，金燦燦的，第二茬己經抽了穗，沉甸甸地壓彎了腰。新來的五百人沒日沒夜地開荒，地往外擴了一大圈，一眼望過去幾乎看不到頭。菜地裡，青菜綠油油的，豆角爬上了架，番茄紅得發亮。桑田裡，桑葉肥厚，蠶寶寶趴在上面啃得沙沙響。豬圈裡，小豬崽追著母豬跑，雞鴨在空地上踱步，牛臥在棚下反芻。湖水清亮亮的，泛著細細的銀光，從高處看下去，像一塊嵌在田間的碧玉。
阮珠珠趴在欄杆上，看著底下那片熱熱鬧鬧的煙火氣，嘴角彎起來。司夜寒站在她身後，一隻手攬著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發頂。風吹過來，帶著稻田的清香，和遠處孩子們的笑聲。她往他懷裡靠了靠。“寒哥哥，我們以後就一首住在這裡好不好？”他低頭，在她耳邊輕輕落下一個字。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