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哈哈大笑,笑聲在破舊的屋子裡迴盪,震得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“好,小美人,老子一定好好疼你!”他粗糙的手掌在她腰上揉了一把。女人忍著噁心,臉上笑得像朵花,手指勾著他的衣領,眼底卻全是狠辣。
坐在男人身上的女人正是慕容軒的堂妹……慕容雪。
朝陽基地,
後山的建設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石頭壘的牆,木頭搭的梁,黃泥抹的縫,一排排新房子從山腳延伸到半腰,整整齊齊。今天是收尾的日子,活幹完了,該回軍事基地了。
回去那個沒有水、沒有糧、沒有田、沒有湖的地方。雖然有朝陽基地一車車拉過來的物資撐著,可那些東西是有限的,誰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。壓縮餅乾早就不吃了,現在頓頓有熱粥,可那粥是朝陽給的,菜是朝陽給的,肉也是朝陽給的。離開這裡,回去還是那個灰撲撲的、什麼都沒有的營地。沒有笑聲,沒有炊煙,只有風捲著沙塵,從營房這頭穿到那頭。
小兵們站在田埂上,看著朝陽基地,沒人說話。稻田綠油油的,風一吹沙沙響,銀湖在遠處閃著光,清亮亮的。孩童在田埂上追著跑,笑聲脆生生的,被風送過來。老人坐在牆根下曬太陽,臉上有肉了,嘴角有笑了。女人端著碗,男人扛著鋤頭,眼睛裡有光了。沒有搶奪,沒有貪婪,沒有虐殺。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使勁,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
一個年輕小兵蹲下去,摸了摸田埂邊的稻苗,又把手縮回來,站起來,低著頭。旁邊的人拍拍他的肩,他沒抬頭。副手站在一旁,看著那片稻田,看了很久,嘆了口氣。三百人站在那裡,安安靜靜的,沒有往日收工時的喧鬧。他們也想讓自己的家人過來,想讓老孃喝上熱粥,想讓孩子吃上白麵饅頭,想讓女人不用半夜驚醒,擔心明天有沒有吃的。
蕭凜站在新房子中間,看著他的兵。那些年輕的臉,灰撲撲的,瘦削的,眼睛卻還亮著。他們沒說話,可那眼神比說話還重。想家,想讓孩子吃口熱乎的,想讓老孃不用熬冬天。他怎麼會不清楚?
他轉頭看向遠處。慕容軒正蹲在泥地裡,袖子捲到手肘,手上糊著黃泥,和幾個工匠比劃著牆角的弧度。衣裳髒了,頭髮亂了,臉上還沾了道泥印子,渾然不覺,正扯著嗓子喊:“往左一點——過了過了,往右!”哪還有以前那副死沉硬撐著的慕容家掌權人冷傲矜貴。脊背鬆下來了,眉頭展開了,眼裡那層陰翳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。活得像個人了。
蕭凜收回目光,閉了閉眼。慕容家那塊招牌,他當初也沒少在心裡笑話過嗤之以鼻過。現在呢?人家臉皮厚,厚出活路來了。他睜開眼,邁步往前走。軍裝筆挺,肩章上的星星擦得鋥亮,脊背像插了鋼板,腳步穩穩的。
張陽正蹲在牆根下啃紅薯,看見他過來,眼睛一亮,三兩口把紅薯塞進嘴裡,手在褲子上蹭了蹭,迎上去,嗓門大得像敲鑼:“凜哥!你找先生小姐嗎?我去給你通報一下!”蕭凜頓了頓,那半個“不”字在舌尖滾了一圈,嚥下去了。“是。”
張陽快步走上二樓,在門口站定,聲音壓得恭敬。“先生,小姐,凜哥有事找。”
阮珠珠正吃著司夜寒剝的葡萄,嘴裡嚼著,一頓。汁水在舌尖炸開,甜絲絲的。“嗯?”她抬起頭,嘴角還沾著點葡萄皮。司夜寒用拇指輕輕抹掉,朝門外方向看了一眼。“嗯。”低頭,把剛剝好的葡萄遞到她嘴邊。“寶寶,我下去一會兒。”阮珠珠張嘴咬住,點點頭。“好。”
司夜寒下了樓。蕭凜站在門口,軍裝筆挺,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下泛著冷光。他看見司夜寒出來,微微頷首,沒有多餘的話。張陽退到遠處守著,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。
兩人在樓下談了很久。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,光影一寸一寸爬過桌面。司夜寒沒有立刻答應。蕭凜來的時候脊背挺得像插了鋼板,坐了一個時辰,走的時候還是插著鋼板。肩章上的星星一顆沒少,步子還是那個步子,臉上什麼也沒露。只是那層繃著的勁兒,沒松。
他走了。門在身後輕輕合上。
司夜寒轉身上樓,推開門。阮珠珠還窩在沙發上看電影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。他把她抱進懷裡,攏了攏她額前的碎髮,指尖在她鬢角停了一瞬。
“寒哥哥,怎麼了?”她抬眼看他,那雙眼睛水霧霧的,亮亮的,像盛著一汪清泉。
司夜寒低頭看著她。“蕭凜想把軍事基地合併進來。除了軍事調令,他們不會干涉朝陽任何事。朝陽的事,他們擺在首位。”聲音不急不緩,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阮珠珠沉思了片刻。書裡這位軍官大佬可沒有來過北門山。他跟慕容家聯姻,兩方在末世裡一首撐著,屹立不倒。後續沒有交代太清楚,一筆帶過。現在慕容家基地散了,慕容家掌權人慕容軒和書裡描述的——她想了想,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。反正劈叉劈得面目全非。
她拉回思緒。“寒哥哥,後山己經沒地了吧?”司夜寒點頭。“咱們出去轉一圈吧。”“好。”罩好衝鋒衣 ,司夜寒抱著她朝外面走去,
阮珠珠從司夜寒肩上探出頭,看了看地形。周清此時在一旁的田地埂上拔草,看見兩人趕緊彎了彎腰,“先生小姐,可是有什麼問題嗎?”
阮珠珠脆生生地開口:“周老,這邊再開闢出去,還能開嗎?”周老爺子眯起眼,往遠處望了望。他翻過不少古籍和地圖,對地形還是有點了解的。“可以是可以,小姐。”“不過不能延伸太出去。”他指了指西邊。“往西方向有一座大山,和幾座小山隔著。距離五十多公里外的地方,老朽曾經偶然在陽光基地聽說過,那裡有一股黑暗勢力。所以那邊的那座大山萬萬動不得。”他轉過身,又指了指東邊。“這邊的山地倒是可以再開出幾里出來。南邊也可以繼續開出去。不過需要的人力物力,少不了。”
阮珠珠順著他的目光,看向西面被大山擋住的那個方向。那個位置,書裡沒提到過。“好。謝謝周老爺子,我明白了。”周老爺子連忙擺手,腰彎了彎。“不敢不敢,小姐有什麼不懂得儘管來問老朽,老朽一定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”阮珠珠眉眼彎彎。“好。”司夜寒抱著她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,轉身回了小樓。
既然有了家,那麼在這世道里,光只有他們兩個是不夠的。兩人誰也沒說可以,誰也沒說不可以。他懂她想,她懂他想。暖陽鋪灑戶外,柔光輕覆二人,周遭靜得溫潤無聲。
小樓內,阮珠珠趴在司夜寒身上,手指在他胸前一圈一圈地打著轉,安安靜靜的。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,一下,一下,穩穩的。她沒說話,他也沒說話,只是把她往上攏了攏,讓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抬起頭。那雙水霧霧的大眼睛軟萌萌地看著他,睫毛輕輕顫了顫。“寒哥哥,基地又要熱鬧了。”司夜寒低頭看著她,唇角微微勾起。“嗯。”“你把他們三人叫過來。”
司夜寒精神力輕輕一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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