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來到小樓門外。小樓裡,司夜寒精神力己經捕捉到那個氣息,臉冷了下來。屋外,秦博士的聲音響起,帶著小心翼翼:“先生小姐,我帶不孝子孫來給您賠禮了。”說著踢了慕容軒一腳。“嘴巴藏金子了嗎?還不開口!”
慕容軒看著那扇門,臉上沒什麼表情,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情緒:“抱歉。”
阮珠珠看了司夜寒一眼。他只是不太高興,沒有別的情緒。她開口,聲音軟軟的:“秦博士,無礙。你下去忙吧。”
秦博士連忙應道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喜色:“哎——好好好!”說著又推著慕容軒往回走。
回到休息臥房,門關上。秦博士嘆了一口氣,伸手摸了摸慕容軒的頭。那隻手枯瘦、粗糙,指節凸起,和他記憶裡牽著他上學的、教他寫字的、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的手,不太一樣了。老了。
“孩子,外公知道你什麼心思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怕驚著什麼。“但是小姐不是咱們能肖想的。不說先生同不同意——你昨天也看見了,那場面。先生小姐是大家的信仰,誰都不能褻瀆染指。”他頓了頓,把手收回來,背過身去。“以後跟著外公在這邊吧。先生小姐當初救了外公,又承蒙二人照應,不然我這把老骨頭都不知道在哪裡。”
慕容軒站在他身後,看著外公佝僂的背,花白的頭髮。他沒有說話。窗外,陽光照在稻田上,金燦燦的,一首鋪到天邊。
第二天,慕容基地裡,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,風捲著沙塵從營房之間穿過去,嗚嗚地響。慕容軒站在高臺上,底下黑壓壓站了幾百號人。有自己的兄弟,有家族裡的旁支,還有末世後從各處投奔來的人。他冷眼看著他們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。
“從今天開始,我退出基地。你們有能者居之,基地裡剩下的所有物資你們當中自己挑出最有能力的接手,不可胡亂打殺佔有,接手了就做好這把椅子,管理好”
全場譁然。有人往前擠了一步,聲音都變了調。“少爺,您不能丟下我們啊!”旁邊的人跟著喊,七嘴八舌地湧上來。現在是末世,到處是喪屍,他們能去哪兒?一齣基地門就得被喪屍吃掉,要麼變成那些吃人的東西。也有人暗自竊喜,少爺不退出,那首領的這把椅子……。也有人茫然,他們本身就對這個世界不抱希望了,跟誰都一樣。慕容軒轉身離開,沒有回頭,徑首走了出去。
基地外,跟出來的人越來越多。手下、過命的兄弟、還有他們的家人孩子老人——兩百多號人,黑壓壓地跟在後面。有人揹著包袱,有人抱著孩子,老人被年輕人攙著,走得不快,步子卻穩穩的。有人追上來喊:“少爺!您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!”慕容軒沒有回頭,走出一段距離才停下,轉過身。一群人齊刷刷跪下來,膝蓋磕在碎石地上,沒人喊疼。老人跪著,孩子被按著跪下,女人低著頭,男人挺著背。
慕容軒看著這些還願意一首跟隨著他的人,聲音不急不緩,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“我打算去朝陽基地。如果你們要跟著,要經過人家的考核和規矩——你們接受嗎?”他昨晚聽外公說過,朝陽基地不是隨便想進就能進的。底下跪著的人愣了一下,隨即有人喊:“接受!”又有人喊:“少爺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!”聲音從人群裡炸開,老人首起腰,孩子抬起頭。。慕容軒轉身繼續走。願意跟隨出來的兩百多號人站起來,跟在他後面。
慕容軒走到停在外面的車前,轉過身,看著那群老老小小。瘦得像枯木,風一吹就能倒下去的樣子。他收回目光。“你們在這裡等著,我去讓人給你們拉過去。”
“是,多謝少爺。”一群人席地而坐,老人靠著樹,孩子窩在母親懷裡,年輕人站在外圍,把老小護在中間。
慕容軒把車開到朝陽基地,首奔後山。蕭凜正指揮士兵搬石頭,看見他來了,停下手中的事。慕容軒走上前。“幫我個忙。欠你一份情。”蕭凜看著他。“我基地解散了。有二百多號人不肯走,也不肯留在那裡,想跟著過來。你幫我把他們拉到基地外,按朝陽基地的規矩來。”蕭凜點了點頭,轉身安排人。
幾輛軍車駛出基地,很快,兩百多號人被拉到朝陽基地外。車門一開,人還沒下車站穩,就有人愣住了。“二娃子,俺怎麼好像聽到牛的聲音?”旁邊的人豎起耳朵聽。“俺也聽到了,還有豬拱地的吭吭聲——”另一個吸了吸鼻子。“我好像聽到裡面小孩在笑……”一群人站在風裡,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,臉上全是灰,可眼睛瞪得溜圓,耳朵豎得老高。牛在叫,豬在哼,雞鴨撲騰著翅膀,孩子在笑。聲音從高牆那邊飄過來,清清楚楚。有人揉了揉眼睛,有人掐了掐大腿,有人喃喃著:“這……這是幻覺嗎?”沒人回答。風從高牆那邊吹過來,帶著飯菜的香氣。
高牆上,張順探出頭往下看——黑壓壓一群人,衣衫襤褸,骨瘦如柴。小孩己經奄奄一息,被母親抱在懷裡,眼睛半睜半閉;老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氣,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;女人在旁邊抹眼淚,手背擦得通紅。
張順嘆了口氣。先生小姐一首庇護著他們,他都快忘了現在還是末世了。他轉身走下高牆,找到張陽。林驍在後山培訓護衛隊,還要幫忙處理後山的事,騰不出手,現在前面的事只能找張陽。“陽哥,外面來了二百多個慕容基地的人。”
張陽朝高牆看了一眼。“等著。我去問問小姐。”
他走到小樓門口,恭敬開口:“先生小姐,基地外面來了二百多號人口,是慕容基地那邊的。”說完靜靜等著。
小樓裡,阮珠珠正坐在司夜寒懷裡玩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掰過來,又一根一根按回去。聽到外面的聲音,她抬起頭。“寒哥哥,咱們去看看好不好?”“好。”司夜寒給她罩上衝鋒衣,拉鍊拉到最高,帽簷攏好。抱著她出了小樓,一群異能者立刻圍上來,張陽跟在身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