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倭逆》第四百零一章 毒餌與暗火(1)

作者:心直口快的林錦·5個月前

一、城外:觀察與不解

瀋陽東門外,渾河蜿蜒。距水門約一里處的蘆葦蕩中,隱藏著數十名後金精銳。為首兩人,一人面貌粗豪,眼神兇狠,是努爾哈赤第五子,正藍旗旗主莽古爾泰;另一人年紀稍輕,神色更為謹慎,是努爾哈赤第七子,後來李永芳的岳父阿巴泰。

兩人伏在土坡後,透過稀疏的蘆葦,用千里鏡(可能是繳獲或自制的簡易望遠鏡)觀察著水門方向。夜色中,隱約可見水門城牆下那個不起眼的塌陷處,以及幾個鬼鬼祟祟摸近的黑影。

“進去了。”莽古爾泰放下千里鏡,甕聲甕氣地說,“李永芳這廝,膽子倒是不小。”

阿巴泰也放下鏡子,低聲道:“五哥,父汗為何如此看重此人?雖說他獻了‘任爾幾路來,我只一路去’的方略,助父汗在薩爾滸大破明軍,可終究是個尼堪(漢人),心性難測。”

莽古爾泰哼了一聲:“心性?父汗要的就是他的心性。你想想,一個能對自己故主、對同族下如此狠手,又能想出那麼毒計策的人,用他來對付明人,再合適不過。狗嘛,咬人越狠,用起來才越順手。至於忠心……”他咧嘴,露出森白的牙齒,“栓狗的鏈子攥在咱們手裡就行。他全家老小,不都在赫圖阿拉‘享福’麼?”

阿巴泰點點頭,但還是有些疑惑:“那他說能勸降賀世賢,憑的是什麼?就憑賀世賢家眷在明國京城?這……按常理,家眷在彼,不是更應該死戰不降,以保家人平安麼?降了,家眷豈有活路?”

莽古爾泰撓了撓頭,這也是他不太明白的地方:“範先生(范文程)和父汗都說此計可行,李永芳必有說法。咱們只管接應,守住這水門通道,別讓明軍發現了堵上就行。其他的,讓那條狗自己去折騰。”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輕蔑,“成了,是大功一件,他或許真能得些兵權;不成,死在裡面,也不過是條沒用的狗,正好省了糧食。”

阿巴泰不再多問,重新舉起千里鏡。他看到李永芳和那二十個護衛己悉數鑽入水門缺口,最後一人進去後,還從裡面用雜物稍稍遮掩了一下洞口。緊接著,水門內側的城牆上,似乎有火把晃了三下——那是收買的守軍發出的安全訊號。

“成了,他們進去了。”阿巴泰道,隨即下令身邊一個牛錄額真,“帶人悄悄靠近,守住那缺口左右五十步,若有明軍巡查,就地格殺,不能放走一個。記住,除非裡面傳出約定的響箭訊號,否則不準進去,也不準暴露。”

“嗻!”

二、城內:毒計展開

李永芳進城後,立即兵分兩路。

第一路,十人,由他最得力的家丁頭子李三才帶領。這十人輕裝簡從,只帶了短兵和引火之物,更關鍵的是,每人懷中揣著兩枚黑乎乎的圓球——焙烙玉。這是後金透過與倭國(很可能是對馬島或朝鮮的倭寇、浪人)貿易獲得的“利器”,實則是簡陋的陶殼或鐵殼手雷,內裝火藥、碎鐵,威力不大,但聲響駭人,縱火效果不錯。他們的目標不是防守嚴密的中心糧倉,而是糧倉附近堆積木料、草料的露天堆場,以及幾處靠近民房的柴草垛。

“記住,不求殺人,不求燒掉糧倉,只要弄出大火,弄出大動靜,讓全城的人都以為糧倉起火了就行!放完火,立刻分散,到西門水門附近藏匿,等待接應!”李三才低聲吩咐。

第二路,李永芳親率另外十人。他們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、略顯破爛但能看出是明軍式樣的棉甲和號衣,扮作巡城或搬運物資的明軍潰兵小隊。他們的路線更迂迴,目標是賀世賢在瀋陽城內的臨時府邸(一處徵用的富商宅院)到中心糧倉之間,一段相對僻靜、靠近倒塌民房的巷道。

深夜,瀋陽城內並未完全沉寂。遠處城牆方向依稀傳來巡夜的梆子聲和傷兵的呻吟。一隊隊民夫在兵丁的督促下,扛著門板、房梁,默默走向城牆缺口。賀世賢剛剛從北門城樓下來,安排完夜間的防務和木料補給,正帶著西名親兵,騎馬返回住處休息。連日苦戰,他臉上滿是疲憊。

就在賀世賢騎馬拐進那條僻靜巷道時,異變陡生!

“唰!唰!” 幾條絆馬索猛地從地面彈起!戰馬驚嘶,賀世賢猝不及防,連人帶馬向前撲倒!他身手不凡,落地瞬間滾身卸力,但腰間佩刀己脫手飛出。不等他起身,兩側殘破的民房窗戶和斷牆後,猛地躍出七八條黑影,手持麻袋、棍棒,朝他撲來!西名親兵反應迅速,拔刀迎敵,但黑暗中弓弦響動,兩支弩箭精準地射中兩名親兵大腿,兩人慘呼倒地。另兩名親兵也被數人纏住。

賀世賢怒吼一聲,赤手空拳擊倒一名撲來的黑衣人,奪下其手中短棍。但對方人數佔優,且訓練有素,配合默契,顯然是精兵。他本就疲憊,又事發突然,很快被幾人用浸溼的漁網罩住,棍棒加身,雖然勇武,但雙拳難敵西手,更有人灑出一把石灰。賀世賢眼睛劇痛,視線模糊,終被數人撲倒,用浸了藥的溼布捂住口鼻,掙扎片刻,便軟倒下去。

“快!抬進屋裡!” 李永芳從陰影中走出,低喝道。

三、黑暗中的低語:攻心

破敗的民房內,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。賀世賢被捆在椅子上,緩緩醒來,眼睛灼痛,頭腦昏沉。他努力聚焦,看到了面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——李永芳。

“李……永芳!你這狗賊!” 賀世賢目眥欲裂,奮力掙扎,繩索勒進皮肉。

“賀兄,別來無恙。”李永芳坐在他對面,神色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故人相見的唏噓,“委屈賀兄了,情非得己,出此下策。”

“呸!要殺便殺!想讓我賀世賢降你們這些建奴,做夢!”賀世賢怒罵。

“殺你?”李永芳搖搖頭,嘆了口氣,“賀兄,我是來救你的,也是來救這滿城軍民的。”

“放你孃的狗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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