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菲菲搖了搖頭。
她抬起頭的時候眼眶也是紅的，但忍著沒掉眼淚。
她穿著一件白色校服襯衫，領口洗得發白，但很乾淨。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，遮住了鎖骨，但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紅印，像是被什麼勒過。
李東沒追問那道印子。他看著她的眼睛：“他們說什麼了？”
“說......說我爸欠了他們的錢，人跑了。他們要找到人。找不到人，就拿東西抵。”童菲菲的聲音有點抖，“他們說我是他的女兒，就應該替他......替他負責。”
“放屁。”李東說。
童菲菲愣了一下。然後她低下頭，嘴角彎了一下，但沒笑出來。
徐雨楠伸手拍了拍童菲菲的手背。
她的手指在女兒手背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去，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。杯子裡的水晃了一下，灑了幾滴在她家居服的布料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，她沒去擦。
“歐陽凌波生前跟人合夥做過一批建材生意，“徐雨楠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“後來虧了，合夥人跑了，他一個人扛了債。但他也沒還，就這麼拖著。現在他死了，那些人找上門來了。”
“他們欠了多少？”李東問。
“不知道。歐陽凌波從來沒跟我說過。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“那他們憑什麼找菲菲？”
徐雨楠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伸手把童菲菲耳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，動作很輕。童菲菲沒躲，但她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。“他們找到了歐陽凌波以前的生意夥伴，聽說他有個女兒，就來問了。”
李東靠在沙發靠背上，把煙叼在嘴裡，沒點。
他看著窗外，天色己經徹底暗了。
對面那棟老樓的窗戶亮著幾盞燈，在夜色裡像幾個模糊的光點。
“黃姨說他們留了個電話。”
“嗯。”徐雨楠的聲音很低，“我還沒打。”
“別打。”李東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子裡很安靜，路燈剛亮，昏黃的光在地上鋪了一層。
對街的牆角停著一輛黑色轎車，車窗貼著深色膜，看不見裡面。車燈沒開，但排氣管有一縷白氣，在暮色裡慢慢飄散。
“外面那輛車，是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徐雨楠愣了一下。
她也站起來，走到李東旁邊，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。那輛黑色轎車停在對街的陰影裡，不顯眼，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它的位置正好對著裁縫店的門口，角度刁鑽，像是專門挑的。
“我不知道，”徐雨楠的聲音緊了一下，“我回來的時候沒注意。”
李東沒再問。他走到窗邊，伸手把窗簾拉上了。布料合攏的時候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看著那扇關上的窗簾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在指尖轉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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