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河濁浪滔天，發了瘋似地撞擊著未修好的土堤。
陳昭是被凍醒的。
他睜開眼，入眼是破敗的草棚頂。
鼻腔裡充斥著發黴的草墊子味。汗臭味以及死老鼠的腐爛氣味。
身上冷得發抖，額頭卻燙得驚人，每一次呼吸，肺部都像是有炭火在灼燒。
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，撐得他腦袋劇痛。
胡庭入主中原已經二十年。
漢人成了下等人，是“兩腳羊”，是耗材。
這大河工地上，為了堵住決口。
死在皮鞭和繁重勞作下的苦役，比填進河裡的石頭還要多。
陳昭這具身體，昨天剛因為動作慢了半拍，捱了監工狠狠一頓皮鞭。
後背此刻皮開肉綻，黏糊糊的血水和爛棉襖粘在一起。
他的父母，早在三年前就死在了這裡，屍骨早已不知爛在何處。
“咳咳......”陳昭劇烈地咳嗽起來，每咳一下，身體都像要散架。
這是個必死的局啊！
沒有藥，沒有足夠的食物，受了重傷還發著高燒，在這人命不如狗的河工營裡，他活不過三天。
不等他繼續悲觀，草棚外突然傳來了刺耳的皮鞭抽打聲和喝罵聲。
“都滾出來！快點！耽誤了時辰，全把你們填河裡去！”
幾個穿著皮襖。滿臉橫肉的胡人兵卒，手裡揮舞著帶刺的皮鞭，凶神惡煞地衝進了草棚。
他們身後，還跟著幾個滿臉諂媚的漢人幫兇——那是監工打手。
草棚裡的苦役們如同驚弓之鳥，一個個哆嗦著爬起來，哪怕站都站不穩，也拚命往外擠。
陳昭咬著牙，撐著一根木棍，艱難地直起身子。
他知道，動作稍慢，迎來的就是能要命的鞭子。
然而，怕什麼來什麼。
一個滿臉大鬍子的胡人兵卒——那是河工營的一個小頭目，名叫巴圖。
他的目光像鷹一樣在人群中掃視，最後死死地釘在了站立不穩。搖搖欲墜的陳昭身上。
巴圖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，抬起帶泥的馬靴，一腳踹在陳昭的胸口。
“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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