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灣轉運棧的焦臭味,已經被滾滾而來的黃河水汽沖淡了不少。
陳昭站在高聳的塢堡牆頭,俯瞰著下方那片沸騰的河工大營。
視線所及之處,無數面用破布。血衣臨時縫製的所謂“帥旗”。“義旗”正在晨風中招展。
那些昨天還在泥水裡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互相撕咬的苦役。
今天已經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為了爭搶一個“大將軍”。“總旗”的名頭,吵得面紅耳赤,甚至拔刀相向。
水龍會。紅蓮道。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草頭王。
正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,瘋狂地在各個已經被洗劫一空的營地間穿梭。結盟。劃分勢力範圍。
“群魔亂舞,自尋死路。”
陳昭收回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冷酷的嗤笑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這場二十萬人的大暴亂,看著聲勢浩大,能把天都給捅個窟窿,但實際上,全是一堆一點就著的乾柴!
這些所謂的盟主。大將軍,現在鬧得最歡,搶的名頭最響。
可等胡庭真正反應過來,從其他行省調集幾萬。十幾萬正規主力大軍壓境的時候,這些人絕對是死得最快。被集火最慘的第一批炮灰!
跟這幫烏合之眾爭什麼共主?
搶什麼結盟?
純粹是嫌自己命長!
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,最不值錢的就是名聲。
最能保命。最能掀桌子的,只有實實在在的刀。馬。糧。
以及那支絕對忠誠。能打硬仗的嫡系大軍!
“王老二!”陳昭轉過身,沉聲喝道。
“陳爺!”王老二立刻湊上前來。
“把派出去的黑甲騎全給我叫回來!不用盯著那些搶地盤的流寇了。”陳昭的眼神猶如鷹隼般銳利,“告訴他們,給老子盯死這片河段上,胡庭還沒被徹底打散的正規軍事節點!”
陳昭的目標極其明確:不去吃那些已經被幾萬亂民圍得水洩不通的空殼營地,也不去搶那些窮得只剩下茅草屋的苦役大棚。
他要吃,就吃最硬。最肥。最值錢的肉!
“陳爺,有訊息了!”一個滿身泥汙的精悍漢子快步跑上牆頭,單膝跪地,“東邊十五里外,有個叫‘黑風口’的隘口!那裡不是河工營,是胡庭的一處兵杖局和轉運大營的結合部!”
漢子嚥了口唾沫,眼神中透著一絲興奮:
“咱們的人摸過去看了。那裡沒有被暴民沖垮,反而因為地形險要,聚集了一大批從其他營區潰退過去的歸附軍和殘餘胡兵!
少說也有兩三千人!而且,那裡囤積著大量的生鐵。牛皮甲,還有上百匹準備運往大都的北地挽馬!”
“黑風口?”陳昭眼睛微微一眯,眼底爆發出極其貪婪的兇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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