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港外的血味，散了三日才淡下去。
不是因為海風夠大。
是因為燕軍在第三日清晨，終於把最後一批倭屍拖出了港口。
那些屍體有的泡得發白，有的被火燒得焦黑，還有的甲片還扣在身上，被鐵鉤一勾，整個人便從船艙縫裡滑出來，砸在碼頭石階上。
碼頭邊站著許多百姓。
起初沒人敢靠近。
他們見過倭人殺人，也見過南州世家把人綁上船，送去給倭人做苦役、船伕、奴僕。
這幾日，燕軍清港，開倉，放人，斬首。
可他們還是不敢信。
怕這又是另一場短暫的夢。
首到一個老婦人在人群裡擠出來，盯著一具被拖下船的倭屍看了半晌，忽然撲過去，抓起地上的石頭，一下一下往那屍體臉上砸。
燕軍沒有攔。
周圍百姓也沒有攔。
石頭砸下去，血水和爛肉濺到老婦人袖子上。
她砸了十幾下，手軟了，石頭滾到地上，整個人跪在碼頭邊，哭得像喉嚨被撕開。
“我兒子……就是被他們從這裡拖走的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人群裡才慢慢有了聲音。
一個男人蹲下身，抱著頭。
一個少年咬著牙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還有幾個被救出來的船匠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港邊，看著那些倭屍被一具一具拖走，誰也沒說痛快。
他們只是看著。
像是要把這些人的臉都記住。
王老二站在不遠處，甲上還沾著幹掉的血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頭問身邊軍吏：“名單核完了沒有？”
軍吏手裡捧著冊子，立刻道：“回將軍，倭軍著甲者，持兵者，己盡數誅殺。無甲被裹挾的船伕、工匠、雜役，另押在西倉，由裴大人審。”
“高氏族人呢？”
“主支三百七十二口，涉開港、獻倉、縛民者一百二十九人，己經驗過供詞和賬冊。”
王老二盯著碼頭那邊的老婦人，半晌才道：“別急著一刀砍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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