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個寒冬，簡定縮在家裡的小房間閉門不出。
媽媽眼見女兒消沉，以為她是工作累了，坐在她床頭，撫著她額前髮梢，輕聲細語。
“媽媽不需要你一定去大城市出人頭地......你只要健康開心就好。我聽別人說，你剛畢業，現在叫應屆生，考個公務員就很好。我的女兒就安安心心待在家裡，等以後結婚了，生個小孩，媽媽還能幫你帶孩子。”
簡定臉安靜地埋在枕頭裡，沒有接受，但也沒有拒絕。
媽媽憐惜地看了她幾眼，俯身吻了吻她額頭，幫她合上了門。
簡定下床隨手套了件舊羽絨服，獨自出門，重新爬上了門口不遠處的荒坡上。
山坡交替著梯田，腳下是冬日枯黃的茅草。
視線落在山腳，稀稀落落的平房和鄉村閣樓蒙著一層灰灰的薄霧。
簡定看到自家房頂上，零星的幾縷炊煙從煙囪升起。
她眼神空洞地望著炊煙發愣。
她以前認為這片山村充滿了田園牧歌式的文雅，如今她恍惚覺得，在這地方世代生存著的，不過都是批被時代車輪碾過小人物。
無奈的失落者，和失聲的創傷者。
她最近老喜歡爬到高處去看日出和日落。
陽光從東邊的山上移上來，打在她素面朝天的臉上。
又從西邊的山下落回去，夜色和寒霧將她麻木的背影包裹。
鄉下的日子看起來安靜和緩慢，然而日子卻白駒過隙，就這麼過了一個多月。
一個早上，東方的太陽被雲霧遮掩，晨曦遲遲掙扎不出來。
簡定坐在山坡上吹風，突然看見梯田裡有人在清理雜草。
“外公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山下回應了一句。
不久後，外公提著一個竹籃上來，竹籃裡裝了幾札枯木雜草。
外公是個瘦高個的老頭，六十多歲，皮膚黝黑，臉上總掛著笑。
他坐在她旁邊，指著對面一座山坡：“過幾天大年初一，你跟外公去拜拜你外婆吧。”
簡定嗯了聲。
外公說：“我還記得你剛出生那個月，秋天乾燥的很，大早上的鄰居敲我門，說老萬老萬，你老孃墳頭燒起來了。”
“我撿了雙拖鞋就跑出去看，好傢伙，你太外婆墳頭冒出青煙來嘞。我慌里慌張向山上跑，結果你外婆卻在後面大笑，說咱家要出個大人物嘞。果然，嘿，到了晚上，半夜你爸打電話給我，在電話裡嚇得哆哆嗦嗦，說你媽突然早產，現在人在醫院，剛剛生了個女兒。”
簡定聽著聽著，猝不及防笑了起來。
“後來你考了市第一，我就去你外婆墳頭拜了拜，跟她說，還是你猜得對，咱這外孫女是個狀元郎嘞，以後出了社會得是個人物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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