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箭頭都有證據支撐,每一個人都有證詞或物證指向。
“林師傅,你今天先回去。不要跟任何人說你來過這裡。”趙建軍叮囑道,“我們會再找你。”
林德財站起來,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趙隊長、陸同志,拜託你們了。我知道自己有罪,該咋處理咋處理。但我希望李偉能受到應有的懲罰,他太不是人了。”
林德財走後,陸徵和趙建軍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。
“這下李偉徹底完蛋了。”趙建軍長出了一口氣,“倒賣糧食的證據,收條、賬本加上林德財的證詞,他再狡辯也沒用了。殺人的證據,洋地黃、注射器、指紋、王建國的證詞、孫秀蘭的證詞,他自己都解釋不了。”
“他還會狡辯。”陸徵說,“李偉這個人,不會因為證據多了就認罪。他會說那些收條是偽造的,或者說那些糧食不是從糧站倒出去的,是他從別的地方弄來的。”
“收條上的簽名可以做筆跡鑑定。糧站糧食的標識、出入庫記錄都能和這些收條對應上。他怎麼狡辯?”
“他會說糧站的糧食被盜了,收條是他收的‘罰沒款’或者‘賠償款’。他會編出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解釋。”陸徵站起身來,“李偉不是普通人,他在糧站幹了六年,熟悉糧站的每一個環節,也熟悉上面的政策和法律。他比趙剛、張誠都聰明,也比他們更危險。”
“那你覺得他會不會認罪?”
“不會。至少在被判刑之前不會。”陸徵走到窗前,“這種人的邏輯是——只要我不認罪,就還有翻盤的機會。他不在乎浪費多少時間,不在乎讓多少人受累,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脫身。”
趙建軍沉默了片刻:“那就讓他在法庭上面對這些證據。看看陪審團信誰。”
下午,趙建軍把林德財的收條和賬本送到了省公安廳做筆跡鑑定。陸徵則留在文化館,整理明天提審李偉的材料。他把所有證據按類別整理成冊,每一條都在後面標註了來源和證明內容。
洋地黃證據——陸敏屍檢報告、省廳毒理檢測、人民醫院進出庫記錄、孫秀蘭證詞。
注射器證據——物證照片、指紋鑑定報告、王建國證詞。
鑰匙證據——物證照片、鑰匙與門框編號鑑定報告、趙剛證詞。
賬目證據——老陳查賬日記、糧站原始單據、張誠提交的假報表。
倒賣證據——林德財收條和賬本、城西倉庫照片和租賃收據、趙剛證詞、張誠證詞、王建國證詞、六名員工證詞。
時間線——趙剛目擊證詞、張誠證詞、小周證詞、陸敏死亡時間推斷。
動機證據——老陳日記中與李偉爭吵記錄、老陳準備上報的材料、趙剛證詞。
陸徵在每一類證據後面都標註了對應的法律條文——刑法第二百六十西條(盜竊罪)、第三百八十二條(貪汙罪)、第二百三十二條(故意殺人罪)。這是他昨晚翻閱《刑法》時查到的。
整理完材料,己經是晚上八點多了。陸徵沒有回家,在辦公室裡泡了一碗泡麵,邊吃邊繼續看材料。泡麵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,他用袖子擦了擦,繼續往下看。
窗外的夜很靜,只有秋風偶爾吹過,捲起幾片落葉,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辦公室裡只有檯燈的光亮,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,像是黑暗中的一簇篝火。
明天,他將坐進審訊室,面對李偉。
他把那些材料裡裡外外又看了三遍,確認沒有任何遺漏。然後合上資料夾,關掉檯燈,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。
明天,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——把真相告訴李偉。
不是用大道理,不是用感情,不是用威脅,不是用利誘。只是用證據——實實在在的、經得起任何質疑的證據。
告訴他在老陳的日記裡,在老陳的賬本里,在城西倉庫的鐵門上,在那把沾著泥土的注射器上,在孫秀蘭的眼淚裡,在林德財的收條上——真相一首就在那裡,只是他不願意看到。
明天,陸徵要把真相擺在他面前,讓他再也無法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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