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江市公安局刑偵隊的小會議室裡,煙霧繚繞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一種無聲的緊繃感。趙建軍、陸徵,以及兩名負責外圍調查和監視的骨幹刑警圍坐在一起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連日奮戰留下的疲憊,但眼神卻銳利如刀。桌上攤開著案件相關的所有材料——從現場照片、屍檢報告、賬目影印件到陸敏剛剛提交的粘合劑檢測報告,紙張凌亂卻暗含邏輯,彷彿每一張都在無聲地訴說著真相的片段。
“王海濤現在的心理壓力應該己經到了臨界點。”趙建軍用紅筆在寫著王海濤名字的檔案上重重畫了個圈,筆尖幾乎戳破紙面,“我們連續施壓,查賬,訊問,加上昨晚陸徵在倉庫驚了他一下,他肯定如同驚弓之鳥。阿明的證詞又坐實了周保國在查他,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我們找到那個藍色本子,或者拿到他殺人的鐵證。”
一名刑警補充道:“監視組彙報,王海濤今天請假沒去上班,在家坐立不安,頻繁在視窗張望,還試圖用公用電話往外打,但號碼被我們記錄了,正在查。看他那樣子,己經是熱鍋上的螞蟻,就差最後一把火了。”
“他在試探,也在想辦法。”陸徵緩緩開口,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這是他在部隊制定行動計劃時的習慣性動作,節奏穩定而冷靜,彷彿在計算著每一步的時機與風險,“他現在就像一隻被堵在洞裡的狐狸,既不敢輕易露頭,又害怕洞口被徹底封死。我們繼續強攻,他可能會狗急跳牆,做出更極端的事情,或者死死咬住不鬆口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趙建軍看向陸徵,目光中帶著信任與期待。他知道,這位從特種部隊轉業而來的搭檔,最擅長的就是在看似無路的局面中找出突破口。
“示敵以弱,引蛇出洞。”陸徵吐出八個字,眼神冷靜如冰,“我們可以故意製造一個假象,讓他覺得我們的調查遇到了瓶頸,或者轉移了方向,從而放鬆警惕,讓他自己動起來。只要他動,就一定會露出破綻。”
“具體怎麼做?”趙建軍身體前傾,來了興趣。他知道陸徵在偵察戰術上總有獨到的見解,尤其是在心理博弈和時機把握上。
陸徵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:“首先,可以安排一兩個生面孔,穿著便裝,大張旗鼓地去技術科或者廠辦,詢問關於‘圖紙失竊’傳聞的事情,做出重點調查技術洩密問題的姿態。其次,趙隊你可以找個合適的場合,比如在廠裡遇到李廠長或者其他幹部時,‘無意中’透露一下,說案件複雜,線索雜亂,可能需要更多時間,甚至抱怨一下證據不足,暫時難以突破。”
“這是要麻痺他,讓他覺得我們被謠言帶偏了,或者拿他沒辦法了?”趙建軍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奧妙,嘴角微微揚起,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“對。”陸徵點頭,“同時,表面上放鬆對王海濤的首接監視壓力。監視可以轉為更隱蔽的方式進行,但明面上,可以讓他感覺到盯著他的人撤了,或者沒那麼緊了。比如,負責監視他家的同志可以換成不易察覺的生面孔,或者拉開監視的距離和時間間隔。”
“讓他覺得安全了,有機會去處理他藏起來的證據,比如那個藍色本子,或者還沒轉移的贓款,甚至可能去聯絡同夥商量對策?”一名刑警接話道,語氣中帶著興奮。
“沒錯。”陸徵肯定道,“他現在最想做的,一定是消除所有對他不利的證據。我們給他製造一個看似安全的機會,他很大機率會忍不住行動。我們只需要張網以待。”
趙建軍仔細琢磨著這個計劃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彷彿在推演每一步的可能:“風險在於,如果他真的動了,我們能否確保萬無一失地盯住他,並且在他行動時人贓並獲?”
“所以,外圍的隱蔽監視必須做到極致。”陸徵道,“而且,我們要預設他可能採取的行動路線——回家取東西?去某個秘密地點銷燬證據?還是去與同夥碰頭?針對這些可能性,提前做好布控。我建議分三組人,一組盯住他家附近所有出口,一組守住廠區尤其是307倉庫周邊,還有一組機動待命,隨時響應。”
“另外,”陸徵補充了一個細節,“那個藍色本子,周保國既然預感危險,沒有交給阿明,也可能沒有帶在身上。會不會還藏在廠裡某個他認為安全的地方?比如,307倉庫內部?王海濤昨晚冒險潛入,可能也是為了找它。如果我們能提前在可能藏匿點的位置佈置好監控裝置,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穫。”
這個推測讓眾人精神一振。如果本子真的還在倉庫裡,那麼王海濤再次潛入的可能性就極大。這樣一來,不僅能夠人贓並獲,甚至可能揭開周保國之死的全部真相。
“好!就按這個思路來!”趙建軍最終拍了板,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,“我們就給他演一齣戲!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!陸徵,你對細節把握強,配合監視組,負責具體的布控和指揮。我負責去放煙霧彈!記住,一旦他出動,必須牢牢鎖死,絕不能讓他脫離視線。”
計劃就此定下。一場針對嫌疑人王海濤的心理戰和誘捕行動,悄然拉開了序幕。會議室裡的煙霧漸漸散去,但每個人心中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。他們知道,這不僅僅是一次抓捕,更是一場智力與耐心的較量。
接下來的兩天,新達廠內關於“圖紙失竊”的調查傳聞似乎真的多了起來,而公安局那邊傳來的風聲也顯得有些“停滯不前”。趙建軍在廠領導面前適時表現出的幾分焦躁和猶豫,更是讓這一假象顯得真實可信。負責監視王海濤的偵查員回報,王海濤在經歷了最初的焦躁後,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,雖然依舊謹慎,但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張望和試探。他甚至開始偶爾出門散步,只是路線總是迂迴而警惕。
魚兒,似乎正在試探著向看似平靜的水面靠近。
陸徵站在文化館辦公室的窗前,望著遠處新達廠的方向,目光沉靜。他手中握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監視報告,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在印證計劃的順利推進。他知道,佈下的網己經張開,現在需要的,就是耐心等待。等待那條自以為聰明的“蛇”,按捺不住,自己游出洞穴。而他,和所有參與行動的戰友,早己準備好了迎接那一刻的到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