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晨光,帶著暖意灑在臨江市文化館略顯陳舊的院牆上。館內依舊是一派文人雅士般的清靜,偶有前來借閱書報的市民進出,也是輕言細語。然而,這份平靜被一陣雖不整齊卻透著真摯熱情的腳步聲打破了。
以老鉗工趙德柱為首,七八個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新達機械廠工人,神情莊重而又帶著幾分侷促地走進了文化館的院子。他們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面捲起的紅布,趙德柱走在最前面,目光逡巡著,似乎在尋找什麼人。
門衛老張頭認得這些是新達廠的工人,近來的風波他也有所耳聞,見狀連忙迎了上去:“幾位老師傅,這是……?”
趙德柱停下腳步,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,語氣卻十分鄭重:“老師傅,俺們是新達廠的。想找一下陸徵,陸同志。他在嗎?”
老張頭恍然,連忙點頭:“在的在的,就在後面那排平房,左手邊第一間。我領你們過去?”
“不用不用,俺們自己過去就行,不麻煩您了。”趙德柱連連擺手,帶著工友們,放輕了腳步,朝著後院走去。
陸徵正在屋內整理書籍,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略顯雜沓卻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,他放下手中的書,有些疑惑地站起身。剛走到門口,就看見趙德柱一行人己經來到了門前的小空地上。
“陸同志!”趙德柱見到陸徵,眼睛一亮,快步上前,雙手有些激動地不知道往哪裡放,“可算找到您了!”
他身後的工友們也紛紛圍了上來,臉上都帶著感激和敬重的神色。他們大多是與周保國年紀相仿的老工人,皮膚黝黑,手掌粗糙,眼神里卻透著工人特有的質樸和真誠。
陸徵有些意外,但還是平靜地將他們讓進屋裡:“趙師傅,各位老師傅,請進。屋裡窄,大家隨便坐。”
小小的書房一下子湧進七八條漢子,頓時顯得有些擁擠。工人們看著滿牆的書籍,眼中流露出驚奇和些許敬畏,都拘謹地站著,沒人去坐那唯一的幾把椅子。
趙德柱作為代表,深吸了一口氣,將一首小心捧在手裡的紅布雙手遞到陸徵面前,然後和另一名工人一起,緩緩地將紅布展開。
一面鮮紅的錦旗呈現在陸徵眼前。錦旗用料厚實,紅色的絨布底子上,用金黃色的絲線繡著兩行遒勁有力的大字:
贈:陸徵同志
明察秋毫破疑案 神機妙算護正義
臨江市新達機械厂部分職工 敬贈
一九八三年五月
金色的流蘇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微微晃動,映得滿室生輝。
“陸同志,”趙德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他用力握了握陸徵的手,“周師傅和李技術員……他們死得冤啊!要不是您和公安局的同志,拼了命地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,他們……他們恐怕就永遠揹著‘意外’的名聲走了!俺們這些老哥們,心裡憋著這口氣,堵得慌啊!現在好了,真相大白了,兇手抓到了,該負責的人也跑不了!俺們……俺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,就做了這面旗子,代表咱們車間,代表知道這事兒的工友們,謝謝您!謝謝您還了周師傅和李技術員一個公道!也謝謝您,為咱們新達廠挖出了這麼大的毒瘤!”
他身後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人抹了把眼角,介面道:“是啊,陸同志,您是有大本事的人!藏在那麼深的壞人都能被您揪出來!咱們廠子,以後有希望了!”
“對!謝謝陸同志!”“您可是幫了咱們大忙了!”
工人們七嘴八舌地表達著感激之情,聲音不高,卻充滿了真摯的情感。他們不善言辭,只能用最樸實的方式,來表達內心的敬意和感謝。
陸徵看著眼前這面沉甸甸的錦旗,聽著工人們發自肺腑的話語,一貫沉靜的臉上,也微微動容。他並不習慣這樣的場面,甚至有些無所適從。他破案,是出於對真相的追求和對責任的擔當,從未想過要得到如此的讚譽和感謝。
他接過錦旗,那鮮紅的顏色彷彿帶著工人們手掌的溫度。
“趙師傅,各位老師傅,言重了。”他的聲音依舊平穩,卻比平時柔和了許多,“查明真相,懲惡揚善,是分內之事。周師傅和李技術員都是好同志,他們不該死得不明不白。這面錦旗,我受之有愧,真正辛苦的是奮戰在一線的公安幹警們。”
“都知道,都知道!”趙德柱連連點頭,“趙隊長和公安局的同志,俺們也感激!但這頭一份功勞,得是您的!要不是您火眼金睛,看出那些不對勁的地方,這案子還不知道要拐到哪兒去呢!”
工人們又說了許多感謝的話,再三表達了敬意,才依依不捨地告辭離去。小小的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,只剩下那面鮮紅的錦旗,靠在書桌旁,散發著溫暖而奪目的光芒。
陸徵站在桌前,久久地凝視著錦旗上那兩行金字。“明察秋毫”、“神機妙算”,這些讚譽之間讓他感到些許壓力,但“護正義”三個字,卻深深印入了他的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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