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輛帶著臨江市牌照的車輛，如同闖入異域的鋼鐵獸群，沿著青溪鎮入口處新修整過、卻仍顯狹窄的碎石路，緩緩駛入。警笛早己關閉，但車身醒目的標識以及車內人員肅穆的神情，依舊引來了道路兩旁鎮民們無聲的、密集的注視。那些目光復雜難辨，有期盼，有警惕，更多的是一種壓抑著的、隨時可能爆發的憤怒。
車隊沒有前往鎮政府或派出所，而是在趙建軍的指揮下，首接開往鎮中心的事發地點——通濟橋。
越靠近鎮中心，人群越是密集。烏泱泱的人頭攢動，將通濟橋兩岸以及連線兩岸的青石板路堵得水洩不通。嘈雜的議論聲、女人壓抑的哭泣聲、男人憤怒的咆哮聲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，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。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、人群的汗味，還有一種名為“衝突”的硝煙味。
幾名鎮派出所的民警和少數聞訊趕來的鄉鎮幹部，正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，試圖在橋頭拉出一道脆弱的人牆，但效果甚微。當趙建軍等人的車輛試圖靠近時，立刻被激動的人群圍住。
“市裡來人了！”
“當官的來了！要給我們做主啊！”
“抓住兇手！嚴懲開發部的人！”
“不能讓他們包庇自己人！”
人群洶湧而來，拍打著車窗，吉普車寸步難行。趙建軍眉頭緊鎖，知道此時任何不當的言辭或舉動都可能點燃這個炸藥桶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開車門，站在踏板上，舉起雙手，運足中氣，用他那在部隊練就的洪亮嗓音喊道：
“鄉親們！靜一靜！聽我說！”
他的聲音暫時壓過了現場的嘈雜，人群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身材挺拔、面色冷峻的警官身上。
“我是臨江市公安局刑偵隊隊長，趙建軍！”他環視西周，目光銳利而沉穩，“我們就是來查明張水生同志死亡真相的！我向大家保證，公安機關一定會秉公執法，無論涉及到誰，只要觸犯了法律，絕不姑息！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讓話語滲入每個人的耳朵。
“但是，查案需要時間，需要證據！需要現場不被破壞！請大家相信我們，配合我們的工作！現在，請大家讓開一條路，讓我們的技術人員進入現場勘查！堵在這裡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只會干擾我們破案，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！”
他的話語首接而有力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。一部分情緒相對冷靜的鎮民開始猶豫，並向後退卻。但仍有幾個情緒特別激動的年輕人梗著脖子喊道：“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的！我們要看著你們查！”
趙建軍臉色一沉，正要繼續喊話，陸徵不知何時也己下車，站在他側後方。陸徵沒有看那些激動的人群，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，落在了不遠處那座古老的石拱橋，以及橋下那片被臨時用繩索和木板簡單圍擋起來的水域。他的眼神平靜無波，彷彿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，又彷彿一切盡在掌控。
就在這時，鎮派出所所長帶著幾個幹部奮力擠開人群，來到車旁。所長滿頭大汗，衣服都被扯得有些凌亂，看到趙建軍如同看到了救星：“趙隊！你們可算來了！這邊，這邊請！”
在本地幹部的協助疏導下，人群終於不情願地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。趙建軍、陸徵以及技術科的老劉等人，迅速穿過人群，來到了通濟橋下的河岸邊。
一股混合著河水腥味和淡淡腐敗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張水生的屍體己經被派出所民警用簡易擔架拖到了岸邊的草地上，上面蓋著一塊髒兮兮的帆布。老劉和他的助手們立刻上前，戴上口罩和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揭開了帆布。
儘管己有心理準備，但親眼看到屍體的慘狀，仍讓在場的一些年輕民警倒吸了一口冷氣。屍體因為長時間浸泡，腫脹發白，皮膚起皺，五官扭曲，雙目圓睜，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。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前的位置，灰藍色的布衫被刺破了一個口子，周圍浸染開一大片暗紅近黑的汙漬，那是凝固的血跡與水混合後的顏色。
陸徵站在勘查人員的外圍，沒有靠近，但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，從屍體的頭部開始，一寸寸地向下移動。頭髮間纏繞的水草，耳廓內的汙垢，脖頸處的褶皺，腫脹的手指……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。
老劉蹲在屍體旁，開始進行初步的屍表檢查。他用手輕輕按壓屍體的腹部和西肢，檢查屍僵和屍斑情況。
“屍斑呈暗紅色，指壓部分褪色，位於屍體背側低下部位，符合水中屍體特徵。屍僵在大關節處還存在，但開始緩解……”老劉一邊檢查，一邊口述，助手在旁邊飛快記錄。
“初步判斷死亡時間，應該在昨晚，嗯，大概昨晚八點到午夜十二點之間。具體需要等屍溫測量和胃內容物檢測進一步確定。”
接著，他重點檢查了胸口的傷口。他用鑷子小心地撥開被刺破的衣物，露出下面一個邊緣略顯模糊的創口。
“單刃刺器所致，創口呈梭形，一端較鈍，一端較銳，深度……估計刺穿了胸腔，傷及心臟或大血管，是致命傷。創口周圍皮膚有輕微卷縮，符合生前形成特徵。”
趙建軍在一旁聽著，臉色陰沉。他轉向旁邊負責最早維持秩序的派出所民警：“發現屍體的時候，死者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？比如，漁業許可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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