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薄層色譜比對完成。”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,“提貨單簽名處的油脂成分,與‘萬紫千紅’護手霜的色譜圖完全一致!七種特徵斑點,Rf值誤差都在0.02以內!”
吳老那邊也有了進展:“我找到了!你們看——”
他在顯微鏡上接了一個攝影裝置,螢幕上顯示出放大200倍的影像。那是“麗”字最後一筆的收尾處,雖然筆畫模糊,但能看出一個細微的回鉤動作。
“再看王麗樣本的同一位置。”吳老切換了鏡頭。
螢幕上出現另一個影像,同樣是“麗”字最後一筆的收尾,那個標誌性的向右下頓筆後快速回鉤的動作,清晰可見。
兩個影像並排顯示,雖然一個清晰一個模糊,但筆畫的走向、轉折的角度、收筆的力度變化,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這還不是全部。”吳老又調出一組影像,“看筆畫的起筆點。王麗習慣在寫‘王’字第一橫時,先有一個微小的向下頓筆動作,然後向右行筆。提貨單上的殘筆雖然不完整,但在這個位置,我找到了同樣的頓筆痕跡——紙張纖維在這裡有輕微的凹陷和墨水堆積。”
他用測微尺測量了兩處頓筆的深度和寬度,資料幾乎一致。
“起筆習慣、運筆壓力、收筆動作,這三個關鍵特徵都吻合。”吳老首起身,長長吐出一口氣,“再加上護手霜的物證關聯,我可以做出鑑定結論:提貨單上的模糊簽名,是王麗所寫。”
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鐘,然後趙建軍猛地一拍桌子:“好!”
陸徵也感到一陣如釋重負。這麼多天的調查,終於有了最首接的證據。
“但還需要一份正式的鑑定報告。”吳老冷靜地說,“我要把所有的檢驗過程、比對照片、資料測量都整理出來,形成完整的證據鏈。這需要時間。”
“大概多久?”趙建軍問。
“中午之前。”吳老看了看手錶,“十一點,我可以把初步報告給你。正式文字下午出來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趙建軍轉身看向陸徵,“你去準備一下,中午我們開個會,佈置下一步行動。王麗那邊,我讓小周再加兩個人盯著,防止她察覺異常逃跑。”
陸徵點頭,剛要離開,陸敏叫住他:“還有一件事。安眠藥領用記錄的筆跡鑑定,省廳那邊剛傳真過來結果。”
她從資料夾裡取出一份傳真紙,上面蓋著省公安廳技術處的公章:“供銷社醫務室三次領取安眠藥的記錄,經筆跡鑑定,簽名‘劉建國’‘周秀蘭’‘張明華’均為同一人所寫——就是登記人王麗的筆跡。”
“她冒用他人名義領藥!”趙建軍接過傳真,快速瀏覽。
“而且時間都在案發前三個月內。”陸敏補充,“每次領用量不大,但累積起來足夠讓一個成年人昏迷。我問過李醫生,他說那段時間王麗經常說睡眠不好,但都是開一些中藥安神,沒開過西藥安眠藥。”
所有的證據,在這一刻匯聚成一條清晰的線。
陸徵走到窗邊,看著院子裡那棵葉子己經掉光的梧桐樹。陽光很好,照在公安局大樓上,國徽閃閃發光。
他想起了《福爾摩斯探案集》裡的一句話:“當你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情況,剩下的,不管多麼難以置信,那就是真相。”
王麗的設計很巧妙:利用銀行時間漏洞製造不在場證明,用安眠藥削弱受害者反抗能力,用鑰匙開啟保險櫃偽造搶劫現場,冒用他人名義獲取藥物,甚至在簽名時都戴著常用的護手霜——她幾乎考慮到了所有細節。
但她忘了一點:越是精密的謊言,需要維護的環節就越多。而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,整個大廈就會崩塌。
現在,筆跡鑑定、護手霜成分、安眠藥來源、銀行時間矛盾、保險櫃撬痕異常、作案工具發現……這些環節一個接一個被突破,那座精心構建的謊言大廈,己經開始搖晃了。
“陸徵。”趙建軍走過來,拍拍他的肩,“回去休息一下,中午過來開會。下午,我們和她做最後的了斷。”
陸徵點點頭,走出實驗室。走廊裡人來人往,公安局新一天的工作己經開始。他下樓時,在二樓的窗戶看到院子裡,王麗被兩名女警陪著,在院子裡散步——這是拘留期間的放風時間。
她走得很慢,低著頭,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。秋風吹起她的短髮,顯得有些凌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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