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點西十分，臨江市公安局二號詢問室。
王麗坐在鐵質椅子上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緊緊絞在一起。她換了一身衣服——深藍色的確良外套，裡面是白色襯衫，領口熨得平整。頭髮重新梳過，但額前的碎髮還是透出一絲凌亂。
詢問室裡只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。牆上除了“坦白從寬、抗拒從嚴”的標語，還掛著一個圓形掛鐘，秒針走動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門開了，趙建軍和陸徵走進來。趙建軍穿著整齊的警服，肩章上的銀色盾牌在燈光下閃著冷光。陸徵還是那身半舊的灰色夾克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兩人在王麗對面坐下。趙建軍將記錄本和鋼筆放在桌上，沒有立即開口，而是先點了一支菸。煙霧在空氣中緩緩上升，與從窗戶斜射進來的陽光交織在一起。
“王麗同志，”趙建軍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但透著威嚴，“今天請你來，是有些情況需要進一步核實。希望你如實回答。”
王麗抬起頭，努力保持鎮定：“趙隊長，我一定配合。但我想知道，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？家裡孩子……”
“這要看調查進展。”趙建軍打斷她，翻開記錄本，“我們先從10月12號下午開始。那天你去銀行存款，具體是幾點？”
“五點十分。”王麗的回答很流暢，像是背熟了的臺詞，“銀行下班前存的。”
趙建軍從檔案袋裡取出兩張存款憑證影印件，推到她面前。一張是客戶聯，時間戳“17:10”；另一張是銀行底聯，時間戳“16:50”。
“銀行底聯顯示是西點五十。”趙建軍盯著她的眼睛，“你能解釋一下這個時間差嗎？”
王麗的喉嚨動了動：“可能是銀行弄錯了……”
“不是銀行弄錯。”趙建軍的聲音加重，“是櫃員應你的要求，把時間改成了五點十分。銀行櫃員劉秀琴、保安老錢都證實了這一點。你存款的實際時間是西點三十，先被改為西點五十，你持有的憑證又被改為五點十分。為什麼要這麼做？”
“我……我怕單位領導說我早退……”王麗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怕早退？”趙建軍身體前傾，“那你存款後為什麼在銀行坐了十五分鐘？從西點五十到五點零五，你在等什麼？”
王麗的嘴唇開始顫抖：“我等一個朋友……”
“哪個朋友？叫什麼名字？住哪裡？”趙建軍的問題一個接一個。
“李芳……以前的老同學，住城東……”王麗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趙建軍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調查記錄：“我們查了，城東確實有個叫李芳的，是你初中同學。但她10月12號下午在紡織廠上中班，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，有三十多人可以證明。她根本不可能在銀行和你見面。”
王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而且，”趙建軍繼續加壓，“銀行保安看到你離開時提著一個黑色布袋。袋子裡裝的是什麼？”
“就……就是一些日用品……”王麗的聲音幾乎聽不見。
“什麼日用品需要用黑色布袋裝？還特意提到銀行去？”趙建軍的目光如炬，“王麗，那天晚上你和孫大海在春風酒樓吃飯，中途離席十分鐘。那十分鐘你去做什麼了？”
王麗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：“我去洗手間……”
“去洗手間需要十分鐘嗎？”陸徵第一次開口，聲音很平靜，“酒樓服務員證實，你七點十分去寄存處取了一個黑色布袋，七點二十回到包間。那布袋裡裝的是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什麼布袋……”王麗開始語無倫次。
陸徵從檔案袋裡取出一張寄存單影印件：“這是春風酒樓的寄存記錄。編號037，存件時間18:20，取件時間19:10，物品欄寫著‘衣物一件’，存件人簽名是‘王麗’。需要比對筆跡嗎？”
王麗的身體開始發抖，雙手緊緊抓住膝蓋，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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