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建國從兜裡掏出鋼筆，在陸徵的筆記本上籤下自己的名字。字跡粗獷，和領藥單上那個拘謹的簽名截然不同。
接下來，他們又在糕點組找到了周秀蘭。這個五十多歲的女工聽說自己被冒名領藥，氣得首跺腳：“我有胃病，吃西藥就吐，怎麼可能領安眠藥？這個王麗，平時看著挺老實，怎麼能幹這種事！”
她的簽名很有特點，“周”字的框寫得特別方正，“秀”字的最後一筆習慣性地上挑。而領藥單上的簽名，這些特徵都被模糊化了。
最後一個張明華在後勤科，聽說這件事後沉默了很久，才說：“王會計這是何必呢……她要失眠，找李醫生開藥就是了，為什麼要用我的名字？”
三個被冒名者，三種反應，但都證實了同一件事：他們沒有領過安眠藥。
回到公安局時，己經是上午十點。技術科裡，老李正在用顯微鏡觀察那三張領藥單。
“陸哥，有發現。”老李抬起頭，“你看這裡，三張單子的紙張纖維走向一致，應該是從同一疊紙上撕下來的。而且撕痕很整齊，像是用尺子比著撕的。”
陸徵湊近看。在側光下，紙張邊緣確實能看到細微的纖維，三張單子的纖維斷裂模式幾乎一樣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老李指著簽名處的墨水痕跡，“我用顯微鏡看了墨水的滲透情況。正常寫字，墨水會順著筆尖運動方向滲透，形成有方向的纖維染色。但這三個簽名，墨水在紙張纖維上的分佈很均勻，沒有明顯的方向性。”
“這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意味著簽名可能是描摹的。”老李解釋，“王麗先拿到劉建國、周秀蘭、張明華的真實簽名樣本，然後把領藥單蓋在上面描摹。描摹時筆尖移動慢，墨水滲透均勻，不像正常簽名那樣有快慢變化。”
陸徵想起供銷社有很多需要職工簽名的地方——工資單、考勤表、福利發放記錄。王麗作為會計，能輕易拿到這些簽名樣本。
“能確定是描摹嗎？”
“需要更精細的儀器檢測筆畫的壓力變化。”老李說，“但初步判斷，可能性很大。”
這時，陸敏也從醫院趕了過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新的檢驗報告。
“我做了墨跡形成時間測定。”她把報告放在桌上，“領藥單上的簽名墨跡，與單據列印的時間存在差異。單據是醫務室統一印刷的，油墨成分固定。但簽名使用的墨水，與王麗平時記賬用的墨水成分一致——都是上海產‘英雄’牌藍黑墨水。”
她翻開報告的內頁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我在簽名墨跡中檢測到了微量的護手霜油脂成分，和提貨單上的成分一致。這說明王麗在偽造簽名時，手上塗著護手霜。”
又一個證據鏈閉合了。
趙建軍推門進來，聽完彙報後，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：“現在可以完整還原王麗獲取安眠藥的過程了。”
他在白板上寫下時間線：
“第一步：王麗以‘幫忙照看醫務室’為由，從李醫生處拿到鑰匙。
第二步：從空白領藥單中取出三張，利用職務之便獲取劉建國、周秀蘭、張明華的簽名樣本。
第三步：在領藥單上描摹三人簽名，填寫藥品名稱、數量。
第西步：自己以‘經手人’身份簽名，完成手續。
第五步：從藥品櫃取出安眠藥，共計十六片。
第六步：將記錄登記在冊，等李醫生回來時，謊稱是職工急用，己代為處理。”
陸徵補充道：“她選擇這三個人是有考慮的。劉建國是裝卸工，文化程度不高，字跡簡單容易模仿；周秀蘭有胃病，一般不會吃西藥，不易被發現；張明華是後勤科長，偶爾開點藥不會引人懷疑。”
“而且時間跨度拉得很長。”陸敏指著日期，“10月2號、15號、28號，間隔兩週左右。這樣不會引起醫務室的警覺，也符合‘職工偶爾失眠’的常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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