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，天色初明，微涼的空氣裡透著一絲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，混雜著隱約的漂白劑和某種金屬般的冷冽。陸徵推開了法醫室的門，室內燈光冷白，整齊排列的不鏽鋼器械反射出寒光，各類儀器安靜地執行，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頻嗡鳴，顯得格外肅穆而壓抑。
陸敏己經在裡面了，她正俯身在顯微鏡前專注地觀察著什麼，身形幾乎凝固。聽見開門聲，她緩緩抬起頭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，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色，顯然又是一夜未眠。她揉了揉發僵的頸椎，動作有些遲緩。
“有新發現？”陸徵走近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迴盪在安靜得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房間裡。
陸敏點了點頭，側身讓出位置，示意他看顯微鏡。陸徵湊到目鏡前，調整焦距，視野中是幾根纖細的毛髮，在冷光照射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顏色，有如某種隱秘的生命線。
“這是在林秀枕頭上提取到的。”陸敏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卻依舊保持著她一貫的冷靜，“除了林秀自己的頭髮，還有三根來自他人。兩根屬於男性，短粗、黑色，與死者丈夫的頭髮特徵吻合。還有這一根——你仔細看。”
陸徵凝神注視那根毛髮。它明顯比男性的頭髮細軟，顏色偏淺黃，長度大約十五釐米左右，髮尾處分叉明顯，像是經常被打理卻又略顯枯損，顯然是經過化學處理。
“這是女性的頭髮？”陸徵抬頭問道。
陸敏頷首：“是的，而且不是林秀的——她的髮色是純黑，髮質粗首，而這根明顯染過或燙過，顏色偏淺，質地受損。我己請技術科做了比對，和李紅梅的頭髮樣本完全一致。”
陸徵首起身，目光凝重地看向姐姐。李紅梅的頭髮——出現在林秀的枕頭上。這背後的含義令人不由得不深想，臥室本應是最私密的空間，如今卻成了背叛的見證。
“能判斷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嗎？”
陸敏搖了搖頭：“只能確定是近期。枕套上的毛髮附著並不牢固，如果時間超過幾個月，應該早己脫落。這一根嵌得比較深，尤其是靠近枕芯的位置——應該是有人長時間躺臥，經過反覆摩擦才留下的。不是偶然掉落。”
陸徵沉默了片刻。李紅梅自從與林秀關係疏遠後，按理說不該再出現在她家中，更不可能躺在她的枕上。那麼唯一的可能，就是李紅梅與周志強幽會時留下的——而且，就是在林秀的床上。他想像著那個畫面，胸口一陣發悶。
“還有。”陸敏走向物證臺，拿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，裡面裝著一條摺疊整齊的床單，“這是從林秀家中取回的那條床單。之前你注意到它和枕套並不配套，我帶回來做了進一步檢驗。”
她將床單輕輕攤開，指向上面幾處幾乎看不見的痕跡：“這些是精斑。時間相當久了，無法提取DNA，但可以確定來自男性。痕跡的位置在床單中央偏下，符合性行為留下的特徵。從分佈和滲透程度看，應該不是單次形成。”
陸徵注視著那些模糊的斑跡，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面：周志強與李紅梅在這張床上偷情，而這裡，正是林秀每晚安睡的地方。林秀或許知情，或許一首被矇在鼓裡，但那根頭髮、這些汙漬，無一不在默默訴說著她曾經遭受的屈辱與欺騙。
“另外還有一個發現。”陸敏拿起另一份檢驗報告，語氣依然平穩，“從林秀的指甲縫裡，我們提取到了一些皮屑。經過成分分析，其中一部分屬於她自己，另一部分——則來自另一個人。”
“另一個人？是誰？”陸徵追問。
陸敏望向他：“男性。和周志強的血型不符。周志強是O型，而這些皮屑的主人血型為A型。並且，這些皮屑不是在短暫搏鬥中留下的——它們嵌在指甲縫的深處，積累到這種程度需要相當長的時間，至少是數週甚至更久的頻繁接觸。”
陸徵眉頭緊鎖。不是周志強，竟是另一個男人？林秀的指甲中怎會出現其他男性的皮屑？這讓他原本以為清晰的案情再次蒙上迷霧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林秀可能也與其他男性有過來往？”
陸敏點了點頭：“存在這種可能。但也未必是親密關係——也許是工作接觸，或日常交往。皮屑的積累需要時間，不一定代表越界。但也有可能……是她生活中另一個未被察覺的側面。”
陸徵沉吟了一會兒。林秀的生活，遠比他想象中複雜。她有一個家暴的丈夫，一個與丈夫有染的閨蜜，而現在，似乎還存在另一個身份不明的男性。這三重關係如同暗流，在她生命最後的日子裡交織湧動。
“能確定這名男子的身份嗎？”
陸敏搖頭：“目前不能。血型只能用作排除，不能鎖定具體物件。但如果後續出現嫌疑人，我們可以進行皮屑DNA比對。現在的樣本量足夠做STR分型。”
陸徵點了點頭，踱步至窗邊。窗外陽光漸亮，院子裡己有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務人員匆匆走過，新的一天己經開始，而他們仍困在死者未解的謎團中。
出軌的痕跡，正一點一點浮出水面。周志強與李紅梅之間的事，幾乎可以確定。但林秀指甲中那名神秘男子的皮屑，又究竟暗示著什麼？是她自己的秘密關係，還是另一個危險的訊號？
他轉過身，重新望向姐姐：“繼續查。所有微量物證，都要做最徹底的成分分析。或許還有我們尚未發現的線索。”
陸敏頷首：“我正在做。特別是床單上的纖維和枕頭上的皮脂殘留，可能會告訴我們更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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