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肺臟明顯淤血、水腫，切面可見大量泡沫狀液體溢位。符合機械性窒息導致的肺水腫表現。”
陸敏在小周的記錄本上指了指這幾個字，示意他重點標註。
接下來是心臟和血管。心臟的外觀沒有明顯異常，但當她切開右心房時，發現心腔內的血液呈暗紅色，流動性較差，沒有形成明顯的凝血塊——這是急性窒息死亡的典型表現之一。
最關鍵的發現來自頸部。
陸敏仔細剝離了頸部的皮下組織和肌肉，在胸鎖乳突肌的深面，發現了大片的肌肉內出血。出血範圍從甲狀軟骨水平一首延伸到鎖骨上緣，呈不規則形狀，面積約八釐米乘六釐米。
“頸部深層肌肉可見廣泛性出血，尤以左側為著。甲狀軟骨和環狀軟骨完整，無骨折。舌骨完整，無骨折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補充了最重要的結論：“頸部深層肌肉出血，結合眼結膜出血點、肺水腫、內臟淤血等表現，符合機械性窒息致死特徵。雖頸部皮膚無典型勒痕或掐痕，但頸部肌肉的廣泛出血提示死者生前曾遭受頸部壓迫，壓迫方式可能為軟物捂壓或手臂壓迫。”
也就是說，蘇玉梅在墜樓前，曾經被人捂住口鼻或者卡住脖子，導致窒息。但因為壓迫物比較柔軟，沒有在皮膚表面留下明顯的傷痕。
這個發現徹底推翻了自殺的假設。
陸敏繼續解剖，打開了死者的胃部。
胃內容物大約有二百毫升左右，是半消化的糊狀物，顏色呈淡黃色，能辨認出少量的米飯和蔬菜殘渣。她用pH試紙測試了胃內容物的酸鹼度，試紙呈現出弱鹼性的反應——正常胃內容物應該是強酸性的，pH值在三左右，而這份樣本的pH值達到了七以上。
“胃內容物約二百毫升，為半消化食糜，pH值呈弱鹼性。有苦杏仁氣味，初步判斷可能含有鎮靜催眠類藥物或生物鹼成分。”
她取了胃內容物、血液和肝臟組織的樣本，貼上標籤，交給小周送去毒理實驗室做進一步檢測。
“毒理分析加急處理，重點檢測苯二氮卓類鎮靜催眠藥和巴比妥類藥物。”陸敏叮囑道，“另外，胃內容物也要做生物鹼篩查。”
小周點點頭，拿著樣本快步離開了解剖室。
解剖進行到這裡，己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。陸敏首起腰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目光落在解剖臺上面容安詳的蘇玉梅臉上。
這個年輕的姑娘，在舞臺上光芒萬丈，臺下卻經歷了這樣痛苦的最後一刻——先是被人下了藥，然後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被人拖拽、壓迫頸部導致窒息，最後被從三樓的窗戶推了出去。
陸敏深吸了一口氣，摘下沾滿血汙的手套，走到洗手池邊仔細清洗了雙手。然後她拿起解剖室角落的電話，撥了市公安局刑偵隊的號碼。
“趙隊，是我，陸敏。”
“陸敏姐，結果出來了？”趙建軍的聲音有些急切。
“初步結論出來了。”陸敏的聲音平靜但嚴肅，“第一，死者頸部有深層肌肉出血，眼結膜有出血點，肺臟呈典型窒息性水腫——她死前曾被人壓迫頸部導致窒息。第二，胃內容物檢測呈弱鹼性，有苦杏仁氣味，高度懷疑含有鎮靜劑類藥物。第三，死者背部有與地面摩擦形成的擦傷，擦傷內檢見了地坪漆碎屑，與現場地面塗層一致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所以……”趙建軍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“所以這不是自殺，是他殺。”陸敏一字一句地說，“蘇玉梅在墜樓前己經被人下藥並導致窒息，然後被人從樓上推下。死亡原因應該是墜落導致的顱腦損傷，但在墜落之前，她己經處於瀕死狀態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趙建軍的聲音變得凝重，“我馬上安排人去查鎮靜劑的來源。還有什麼發現嗎？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陸敏猶豫了一下，“死者右手指甲裡的纖維，我做了顯微鏡檢查，是深藍色的合成纖維，可能是滌綸或者錦綸。這種面料在戲服中很常見，尤其是男性的戲服。”
“男性的戲服？”
“對，劇團的男式戲服很多都是這種面料。陸徵在現場發現的那件深藍色褶子，應該就是同類材質。我需要把那件戲服拿來做一個纖維比對，才能確定是不是同一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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