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3日下午，臨江市公安局刑偵隊辦公室。
吳天被帶進了審訊室，但趙建軍沒有立刻開始審訊。他讓兩個警員在審訊室裡陪著吳天，自己和陸徵在辦公室裡整理證據。
“他說‘我沒有想殺她’。”趙建軍把錄音機放在桌上，“這句話可以理解為承認了過失殺人，也可以理解為他在現場但沒動手。不能作為首接證據。”
“他知道的東西一定比我們想象的多。”陸徵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攤著一堆從吳天宿舍搜出來的物品，“但這些物證還需要進一步檢驗。尤其是那雙布鞋上的紅色顆粒——如果是血，那就有首接證據了。”
“我己經讓小劉送去給陸敏姐了。”趙建軍看了看手錶，“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結果。”
“那今天下午，我想做一件事。”陸徵站起身，“去圖書館查一些資料。”
“什麼資料？”
“戲曲道具的染料。蘇玉梅身上那件粉色女帔和她的定製戲服，顏色有差異。這個差異可能指向兇手。”
趙建軍點了點頭：“你去吧。我在這兒盯著吳天，等他情緒穩定了再審。”
陸徵騎上腳踏車，先回了文化館。文化館有一個小型圖書館，藏書不多，但戲曲類的書籍還算齊全——臨江市是江南小城，越劇有深厚的群眾基礎，文化館每年都會訂購一些戲曲相關的書刊。
圖書館在一樓東側，是個不大的房間，靠牆擺著幾個書架，中間是一張長條桌。管理圖書館的是個退休的老教師，姓孫，戴著一副老花鏡，正在整理新到的雜誌。
“小陸，今天沒去劇團查案子？”孫老師看見他，有些意外。
“來了，想查點資料。”陸徵走到戲曲類的書架前，目光掃過一排書脊——《中國戲曲史》《越劇唱腔研究》《戲曲舞臺美術》《戲曲服裝設計》……
他抽出《戲曲服裝設計》，翻了翻，沒有找到關於染料的內容。又抽出《戲曲舞臺美術》，目錄裡有一章“戲服與化妝”，翻到那一頁，裡面有一些關於戲服制作的內容，但大多是講款式和紋樣，對染料的介紹很少。
“孫老師，咱們這兒有沒有關於戲曲服裝染料的書？”
孫老師想了想：“染料？這個專業性太強了，一般的戲曲書裡不會寫那麼細。不過我記得有一本《戲曲道具與服飾製作工藝》，是省藝術研究所編的，去年才出的。好像在……這個架子上。”
他在書架底層翻了翻，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，封面是淡黃色的，上面印著書名。陸徵接過來翻開，發現這正是他需要的東西——這本書詳細介紹了戲曲服裝的製作工藝，包括面料選擇、染色方法、刺繡工藝等。
他翻到“染料與配色”一章，仔細閱讀起來。
書中寫道，戲曲服裝的染料多為傳統工藝調配，主要分為兩類：一類是植物染料，如靛藍、茜草、槐花等；一類是礦物染料，如硃砂、石黃等。傳統的戲服作坊都有自己獨特的配方，即使是同一種顏色，不同作坊、不同批次的產品也會有色差。
“臨江市越劇團的戲服，多由省城‘榮華戲衣莊’定製。榮華戲衣莊創辦於民國年間，至今己有六十餘年曆史，其染料配方獨特，尤以粉色系列最為著名。榮華戲衣莊的粉色染料，以茜草為主料，加入明礬、白礬等媒染劑，根據不同配比可調出‘桃粉’、‘梅粉’、‘霞粉’等多種色調。每批染料的顏色會有細微差異，經驗豐富的師傅可透過顏色判斷出大致的染色時間。”
陸徵在這段話下面畫了紅線。蘇玉梅身上那件通用粉色女帔和她定製的戲服，雖然都是粉色，但顏色有差異——這一點他在第一次看到兩件戲服時就注意到了。如果能把兩件戲服送去給榮華戲衣莊的師傅鑑定，也許能判斷出它們的染色批次，進而推斷出哪一件更舊、哪一件更新。
他繼續往下讀。
“戲服在使用過程中，會因汗漬、日曬、洗滌等原因褪色。不同批次的染料，褪色速度和程度也不同。茜草染色的粉色戲服，在汗漬作用下會逐漸變為淺肉色，而在日曬作用下則會泛黃。因此，透過觀察戲服的褪色情況，可以大致判斷其使用時間和頻率。”
陸徵合上書，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個要點：
1. 榮華戲衣莊是臨江市越劇團戲服的定製商，在省城。
2. 每批染料的顏色有細微差異，可以判斷染色時間。
3. 戲服的褪色情況可以反映使用時間和頻率。
他需要把兩件粉色女帔送去省城做鑑定。但在這之前，他還要查清楚一件事——蘇玉梅的定製戲服，是什麼時候做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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