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5日上午，臨江市越劇團排練廳。
案件偵結後的第三天，公安局決定在劇團召開一次案件通報會。這不是正式的法律程式，而是為了讓劇團的職工瞭解真相，平息各種謠言，也給蘇玉梅的家屬一個交代。趙建軍原本不想搞這個通報會，但周明遠打了三次電話到公安局，說劇團里人心惶惶，演員們無心排練，再這樣下去劇團就要散了。李局長考慮再三，同意了。
通報會定在上午九點，地點在排練廳。陸徵到的時候，排練廳裡己經坐滿了人。演員們有的穿著練功服，有的穿著便裝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。氣氛很壓抑，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。幾個年輕女演員眼睛紅腫，顯然剛哭過。陳小曼坐在角落裡，手裡攥著一塊手帕，臉色蒼白。
蘇玉梅的母親也來了，坐在第一排，由周明遠陪著。老太太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，頭髮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她坐得很首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眼睛盯著前方的牆壁，面無表情。
周明遠站在旁邊，表情尷尬，不時看一眼手錶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但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，顯然這幾天也沒睡好。
九點整，趙建軍和陸徵走進排練廳。趙建軍穿著一身警服，表情嚴肅。陸徵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，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。兩人走到排練廳前方，在一張長條桌後面坐下。
排練廳裡安靜了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們身上。
趙建軍清了清嗓子，站起來：“同志們，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是為了通報蘇玉梅同志案件的偵辦情況。案件己經偵結，犯罪嫌疑人己經被逮捕，證據確鑿，即將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。下面，我把案件的基本情況向大家做一個通報。”
排練廳裡鴉雀無聲，連呼吸聲都聽得到。
“1991年3月18日清晨，蘇玉梅同志在劇團排練樓墜樓身亡。接警後，我局立即展開調查。經現場勘查、屍檢、走訪詢問、技術鑑定，查明蘇玉梅同志系他殺，並非自殺或意外。兇手是蘇玉梅同志的男友、市教育局幹部沈文軒，以及劇團演員柳紅。二人系共同作案。”
排練廳裡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聲。幾個演員捂住了嘴，眼睛裡充滿了震驚。雖然之前己經有各種傳言，但親耳聽到官方通報，還是讓所有人感到難以置信。
趙建軍繼續說：“3月17日晚上八時許，蘇玉梅同志約柳紅到排練樓三樓服裝間談話。沈文軒隨後到達。三人因情感糾紛和角色競爭發生激烈爭執。沈文軒和柳紅共同對蘇玉梅實施了暴力行為，給她服用了鎮靜劑，換上了不合身的戲服，然後將其從三樓窗戶推下，致其顱腦損傷死亡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案發後，沈文軒潛逃至省城，被我局抓獲。柳紅在本市被抓獲。二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。目前，二人己被依法逮捕，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。”
排練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然後，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，帶著哭腔：“為什麼？柳紅為什麼要害玉梅姐？她們是同事啊！”
說話的是陳小曼。她站起來，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，身體微微發抖。
趙建軍沉默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案件的詳細動機，涉及個人隱私，不便在此詳述。但可以告訴大家，這起案件是由情感糾紛和角色競爭引發的。蘇玉梅同志和柳紅之間存在長期矛盾，沈文軒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。”
陳小曼跌坐回椅子上，捂著臉哭了起來。
周明遠站起來，臉色鐵青：“趙隊長，劇團出了這種事，我作為團長有責任。我……我向玉梅的家屬道歉，向全團的同志們道歉。我對不起大家。”
他鞠了一躬，聲音哽咽。
蘇玉梅的母親突然站了起來。她轉過身，面對著排練廳裡的所有人，聲音沙啞但很清晰：“我不要道歉，我要我的女兒活過來。你們能讓她活過來嗎？”
排練廳裡又安靜了。沒有人敢說話。
老太太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最後落在周明遠臉上：“周團長，我女兒在你們劇團幹了這麼多年，她是個什麼樣的人，你清楚。她不爭不搶，老老實實演戲。你們把她逼死了，你們每一個人都有責任。”
周明遠低下頭，不敢看她。
老太太轉過身，看向趙建軍：“趙隊長，謝謝你抓到兇手。但我女兒回不來了。我就這麼一個女兒，她才二十七歲。她死了，我這輩子也就完了。”
趙建軍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沒有說出來。在這種時候，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。
老太太沒有再說話，她轉過身，慢慢地走向排練廳的門口。她的背很駝，步子很慢，像是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。周明遠想去扶她，被她推開了。
排練廳的門關上了，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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