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徵轉身朝趙剛走去。趙剛還在清點糧食，額頭上全是汗，手忙腳亂的樣子。看到陸徵走過來，他的筆尖在本子上劃了一道長長的痕跡。
“趙師傅，忙呢？”陸徵語氣隨意，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。
趙剛嗯了一聲，繼續清點，但明顯心不在焉了。
“趙師傅，昨天忘了問你，老陳找你核對出入庫記錄的時候，具體問了哪些內容？”
趙剛的手頓了一下：“就是問了問三號庫的情況，什麼時候清的庫，糧食調到哪兒去了，有沒有手續。我都如實回答了。”
“三號庫的糧食調到哪兒去了？”
“調到一號庫和二號庫了。”趙剛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有些發虛。
“有調撥手續嗎？”
“當然有，每一筆出入庫都有手續。”趙剛的回答很快，快得像是在背書。
“那這些手續在哪兒？我能看看嗎？”
趙剛猶豫了一下：“在李站長那裡，所有的手續最後都要報到李站長那兒存檔。你要是想看，得找李站長要。”
陸徵點點頭，沒有繼續追問。他看得出來，趙剛是個被夾在中間的人，他知道一些事情，但不敢說，也許是因為害怕，也許是因為被脅迫。不管怎樣，現在從他嘴裡撬不出更多的東西，需要換個方式。
中午十二點，陸徵在糧站附近的小飯館裡吃了碗麵，一邊吃一邊琢磨下一步的行動。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，糧站至少存在三個問題：一是賬目可能被人為篡改，二是糧食庫存與賬面不符，缺口不小，三是三號庫的情況非常可疑。而老陳的死，恰好發生在查賬的關鍵時刻，這個時間點太過敏感，不可能是單純的巧合。
他正想著，趙建軍打來了電話。
“陸徵，陸敏那邊初步結果出來了。”趙建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，“心臟病變嚴重，符合心源性猝死的病理特徵，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外傷和中毒跡象。她說初步判斷，自然死亡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陸徵放下筷子：“她說暫時沒有發現，意思是還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？”
“對，她要做毒理檢測，兩三天後才能出最終結論。但按照她的經驗，這種情況多半就是心臟病發作。”趙建軍頓了頓，“你怎麼看？”
“我覺得太巧了。”陸徵把老周說的話複述了一遍，“一個幹了十幾年的老會計，在查賬最關鍵的節骨眼上死了，藥就在抽屜裡，他連伸手拿的力氣都沒有？趙隊，你信嗎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：“我不信，但辦案講證據。現在所有的現場勘查和初步屍檢都指向自然死亡，我們要是強行往他殺的方向查，上面不好交代。市裡對這個案子很關注，糧站那邊也在施壓，希望儘快結案。”
“再給我幾天時間。”陸徵說，“等毒理檢測結果出來，如果還是沒問題，我無話可說。但在那之前，我想繼續查一查。”
“行，你查，但注意方式方法，別搞出什麼動靜來。”趙建軍叮囑道，“有什麼進展隨時聯絡我。”
掛了電話，陸徵結了賬，走出飯館。秋日的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但他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。如果老陳的死最終被定性為自然死亡，那糧站的那些問題就會被掩蓋，那些失蹤的糧食就會不了了之，而那個可能存在的兇手，就會逍遙法外。
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。
下午兩點，陸徵回到文化館，從書架上抽出那本《犯罪心理學》，翻到“偽裝自然死亡的謀殺”那一章。書中列舉了多種將謀殺偽裝成心臟病發作的手法，其中最常見的就是使用某些藥物誘發心梗，比如洋地黃、腎上腺素、氯化鉀等。這些藥物如果使用得當，可以在不留下明顯痕跡的情況下誘發心臟驟停，尤其是在死者本身就有心臟病的情況下，更難被察覺。
陸徵的眼睛停在“洋地黃”那個詞上，久久沒有移開。他想起陸敏曾經跟他提過，洋地黃是一種治療心力衰竭的藥物，治療劑量和中毒劑量非常接近，過量使用會導致心律失常甚至心臟驟停。而且，洋地黃中毒的症狀和心梗發作非常相似，如果不做專門的毒理檢測，很容易被忽略。
他拿起電話，撥通了陸敏的號碼。
“姐，是我。你在忙嗎？”
“剛做完一臺解剖，什麼事？”陸敏的聲音有些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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