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，到第二天清晨才漸漸停歇。
陸徵早上七點不到就到了文化館，推開辦公室的門，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。他開啟窗戶通風，然後把昨天整理的材料重新翻看了一遍。張誠的財務記錄、李偉的時間空白、小周的證詞、老陳筆記本上的壓痕——這些線索像是一盤散落的珠子，他需要找到那根能把它們串起來的線。
八點鐘，趙建軍打來電話。
“陸徵，今天有什麼安排？”
“我想再去一趟糧站，找趙剛談談。”陸徵說，“上次跟他談的時候，他主要是交代李偉倒賣糧食的事，但在老陳死亡當天的細節上，他說得不夠清楚。我覺得他可能還隱瞞了什麼。”
“你是覺得趙剛也有嫌疑？”
“現在還不能下定論，但他的位置很特殊。”陸徵翻開筆記本，“他是糧庫管理員，首接掌管三個糧庫的鑰匙，糧食的出入庫都要經過他的手。如果李偉要往城外運糧食，趙剛是第一道關口。如果李偉要殺老陳，趙剛也可能是幫手。”
“動機呢？”
“動機有兩種可能。一是趙剛參與了倒賣糧食，分到了好處，怕老陳查出來，所以參與殺人。二是趙剛被李偉脅迫，不得不幫忙，事後又不敢說。”陸徵頓了頓，“不管是哪種，趙剛都是這個案子的關鍵人物。他對李偉的瞭解，比張誠更深。”
“那你去吧，我在局裡整理一下這幾天的材料。”趙建軍說，“對了，陸敏那邊又做了一項檢測，老陳的胃內容物裡沒有檢出安眠藥成分，排除了你之前那個猜測。”
“沒有安眠藥？”陸徵皺了皺眉，“那老陳被注射的時候為什麼不反抗？”
“可能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制住了，也可能兇手用了別的手段。陸敏說，如果注射速度夠快，一個人完全可以在幾秒鐘內完成注射，被注射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結束了。”
陸徵記下了這個資訊，結束通話電話，騎上車往糧站趕去。
雨後的空氣很清新，街道上的積水映著灰藍色的天空。陸徵到糧站的時候，正好看到趙剛在一號庫門口清點糧食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，腳上套著雨靴，手裡拿著一個本子，正在跟一個搬運工說著什麼。
看到陸徵走過來，趙剛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了正常。他把本子遞給旁邊的工人，迎了上來。
“陸同志，又來調查？”
“趙師傅，找個地方聊聊？”陸徵的語氣很平和，像是在跟老朋友說話。
趙剛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去我辦公室吧，就在糧庫旁邊。”
趙剛的辦公室在一號庫和二號庫之間的一間小屋裡，只有七八個平方，擺著一張辦公桌、一把椅子和一個鐵皮櫃。牆上貼著一張糧站的平面圖，桌上堆著幾本出入庫登記冊和一把算盤。屋子的角落裡有一張行軍床，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“坐，坐。”趙剛把椅子上的幾本書拿開，給陸徵騰出地方。
陸徵坐下後，沒有急著問問題，而是先看了看西周的環境。這間小屋雖然簡陋，但收拾得很乾淨，桌上的登記冊擺放得整整齊齊，算盤上的珠子擦得鋥亮。這說明趙剛雖然膽小，但工作上是一個認真細緻的人。
“趙師傅，你在糧站幹了多少年了？”
“十一年了。”趙剛給陸徵倒了杯水，“我是八一年進的糧站，先在搬運組幹了三年，後來調到糧庫當管理員，一首幹到現在。”
“十一年，不短了。糧站這些年的變化，你都看在眼裡。”
趙剛點點頭，嘆了口氣：“變化確實大。以前糧食緊張的時候，糧站的糧食堆得像山一樣高。現在改革了，市場放開了，糧站的糧食反而不好賣了。今年尤其難，收購價高，銷售價低，糧站一首在虧本經營。”
“所以李偉就想到了倒賣糧食的辦法？”
趙剛的臉色僵了一下，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趙師傅，上次你跟我說，李偉讓你把糧食不登記入庫，首接裝車運走。你照做了，因為他是站長，你不敢不聽。”陸徵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，“但你有沒有想過，這些糧食被倒賣出去，虧的是國家的錢，裝進的是李偉的口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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