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定所有計劃,宋明遠不敢在病房多停留。
再多待片刻,極易引來旁人注目生出不必要的破綻。
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肩上軍裝領章,神色重新恢復成平日裡沉穩威嚴不苟言笑的政委模樣,推門走出病房。
門外警衛員立刻端正站姿,高聲行禮。
宋明遠淡淡頷首,目光不動聲色掃過走廊一圈,確認西周無異常,這才面色如常地轉身離開住院部。
只是那沉穩的步伐之下,心緒早己翻湧不止。
黃有良是與他同期入伍、並肩數十年的老搭檔。
兩人一同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,熬過艱苦戰爭,扛過數次改革調整,一路相互扶持一步步坐到如今的師級高位。
在所有人眼中,他們是最默契的搭檔。
可今日,季頌月拿出的線索,硬生生撕碎了他數十年對身邊老搭檔的固有認知。
那個平日裡處事圓滑,對黨忠誠的黃有良,竟有可能是自幼潛伏,深埋軍區數十年的境外敵特。
即荒唐又可怖。
宋明遠一路沉默著 驅車折返軍區大院,抵達辦公樓時,恰好趕上正午飯點。
正午的軍區大院褪去了晨間的肅穆忙碌,機關幹部執勤士兵紛紛收崗離崗,朝著食堂方向走去。偌大辦公區靜悄悄的只剩零星執勤崗哨堅守崗位。
正是一日之中最鬆懈的空檔。
這會兒他一個人去檔案室,可算是絕佳時機。
宋明遠眸光微定,心底瞬間敲定主意。
調檔之事絕不能走公開流程,一旦錄入調閱記錄,再經手第二人,哪怕層層加密,也遲早會傳到黃有良耳中,只怕會打草驚蛇,好沒秧兒的調查身邊的搭檔?黃師長能不知道?
想要無人察覺,唯有他親自來。
他側身停下腳步,轉頭看向緊隨身後的警衛員,語氣隨意自然,和平日公務吩咐別無二致:“你去食堂吃飯吧,不用跟著我,我在辦公樓處理點急事,晚點自行過去。”
警衛員不疑有他,立刻立正應聲:“是,政委!”
看著警衛員走遠徹底消失在樓道盡頭,宋明遠方才端正沉穩的身形,悄然鬆動幾分。
空曠安靜的辦公樓道里鴉雀無聲,只有風時不時地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 襯得周遭愈發安靜。
宋明遠站在原地停頓兩秒,硬著頭皮往檔案室的方向行去.
可憐他素來坦蕩磊落,一輩子恪守紀律從未逾矩半步的他,此刻竟生出幾分做賊心虛的微妙尷尬。
堂堂軍區政委,手握紀檢核查人事政審大權,向來是抓紀律糾作風管違紀的人,今日竟要揹著所有人,偷偷摸摸撬檔案室的鎖不說,還要私調高層涉密檔案。
說出去,荒唐又滑稽。
簡首是自己抓自己的作風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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