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溪竹林
車隊的車輪滾滾，碾過汶南縣與安平縣交界處的石碑。
官道兩旁，熟悉的田壟和村莊漸漸被茂密的林地取代。空氣中，也少了幾分家鄉的安寧，多了幾分野外的肅殺。
三十名鏢師皆是身經百戰的好手，他們沉默地騎在馬上，腰間的佩刀隨著馬匹的顛簸而有節奏地碰撞，發出沉悶的金屬聲。隊伍行進的佇列嚴整，首尾相顧，一看便知是精銳之師。
隊伍中的老鏢師王四，偷偷瞥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李承安。
自從王四來鏢局以來，還是第一次跟隨這位年輕的東家一起押送長途鏢。王四本以為他會有些緊張，或是像別的東家那樣，只待在馬車裡享福。
可李承安沒有。
他騎著那匹神駿的烏騅馬，背脊挺得筆直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，卻並非死死盯著前路。王四注意到，他的視線總是在兩側的林間。遠處的山崗，甚至路邊的水窪倒影上一掃而過。那不是走馬觀花，而是一種融入骨子裡的警惕。
這種警惕，王四隻在縣尉府的那些精銳捕頭，甚至趙田縣尉本人身上見過。
安平縣是鎮遠鏢局經常走的地界，沿途的驛站和村鎮都頗為熟悉。車隊一路暢通無阻，甚至在經過一處關卡時，守城的官兵見到鎮遠鏢局的旗幟，都客氣地提前放行。
然而，當車隊駛入清河縣的地界時，氣氛明顯變了。
官道變得崎嶇，兩側的林木愈發幽深，彷彿能吞噬光線。
“都打起精神來！”李承安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鏢師的耳中。
就在這時，前方不遠處的一處山崗上，突然出現了十幾道身影。他們衣衫襤褸，手持各式兵器，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壯漢，正不懷好意地盯著下方的車隊。
隊伍的氣氛瞬間繃緊，鏢師們紛紛握住了刀柄。
“應該是黑風寨的耗子！”王四低聲對身邊的同伴說道，眼中滿是戒備。
這夥劫匪在清河縣一帶頗有名氣，向來心狠手辣。
李承安卻只是抬了抬手，示意隊伍保持原速前進，沒有絲毫停頓或慌亂。他的鎮定，像一顆定心丸，讓原本有些騷動的鏢師們迅速安靜下來。
山崗上，那獨眼壯漢身旁的一個瘦小劫匪舔了舔嘴唇：“大哥，這票肥羊，看樣子油水不少啊！”
獨眼壯漢眯起他那隻獨眼，死死地盯著緩緩駛來的車隊。他看到了那三十名氣血充盈。神情彪悍的鏢師，看到了他們腰間統一制式的精良佩刀，更看到了隊伍最前方，那個騎著烏騅馬。神情冷漠的年輕人。
隔著這麼遠，他彷彿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冰冷的殺氣。
這不是一群待宰的肥羊，這是一塊會硌掉滿嘴牙的鐵板。
“媽的，硬茬子！”獨眼壯漢啐了一口唾沫，最終不甘地一揮手，“讓他們過去！”
車隊安然無恙地從山崗下駛過，自始至終，李承安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彷彿那十幾名劫匪只是路邊的石頭。
直到走出了數里地，一名年輕鏢師才鬆了口氣，低聲道：“東家真是神了，看都沒看他們一眼，就把他們嚇跑了。”
李承安的內心卻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。
一夥小小的劫匪，自然不放在他眼裡。但從踏入清河縣開始，一種若有若無的窺視感，就如同附骨之疽，始終縈繞在他的神識邊緣。
這感覺很淡，淡到幾乎以為是錯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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