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傳承近百年的家族,就這麼在一天之內,被連根拔起,煙消雲散。
李承安靜靜地聽著,心中並無多少波瀾。這就是修仙世界,弱肉強食,一步踏錯,便是萬劫不復。
他沉默片刻,才開口道:“岳父,縣令張敬大人,也派人傳話,讓我去見他。”
趙田猛地睜開眼睛,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,閃過一抹銳利的光。
“張敬......”他咀嚼著這個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當然要見你。趙家倒了,留下那麼大一塊肥肉,城裡所有的豺狼都盯著呢!他這個縣令,自然要先弄清楚,你這頭親手把老虎引來的‘獵人’,到底想分多少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李承安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鄭重。
“記住,你現在是汶南縣,唯一一個和巡查司搭過話的人。這是你最大的底牌。”
“這張底牌,也可能是一道催命符。”李承安在心中補充了一句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是微微躬身,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。
趙田壓下心頭的複雜思緒,踱了兩步,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告誡:“你親手捅破了天,現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你。趙家倒下後留下的產業,就是一塊流著油的肥肉。你覺得,縣城裡那些餓了許久的豺狼,會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把肉叼走嗎?”
李承安沒有說話。
趙田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彷彿要刺穿他的心防:“縣令張敬,為人貪婪,最重權柄。錢家和周家別看著現在和你交好,一旦找到機會他們下手不會輕的。”
這番話,如同一盆冰水,澆在了剛剛升起的勝利火焰上。趙家的覆滅,解決了一個生死大敵,卻也讓他從暗處,被硬生生推到了汶南縣所有勢力的聚光燈下。
“所以,這塊肉,你不能獨吞。”他終於說出了核心,“不但不能獨吞,還要主動讓出去。而且要讓得漂亮,讓得所有人都滿意,最後所有人都得利了,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到什麼,花花轎子眾人抬。”
李承安的眼簾抬起,終於開口:“請岳父指點。”
看到他終於有了反應,趙田的神色稍緩。肯聽勸,就還有救。
“趙家的三座染坊,是他們的根基,也是最惹眼的東西。這三座染坊,你必須交出去。”趙田伸出三根手指,語氣斬釘截鐵,“一座,送給縣令張敬,堵住他的嘴。另外兩座,公開拍賣,讓錢家和周家去爭。你不僅能拿到一筆不菲的靈石,還能讓他們兩家互相牽制,沒工夫來找你的麻煩。”
李承安的腦中飛速盤算。三座染坊,幾乎是趙家產業中最值錢的一部分。就這麼讓出去,無異於割肉。但岳父的話,卻字字誅心。他現在最缺的不是錢,而是時間。用這些產業,換取一個平穩發展的環境,似乎是一筆劃算的買賣。
“至於剩下的那些布匹店。田產......”趙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,“這些才是真正能抓在手裡的實惠。你把最肥的肉扔了出去,剩下的骨頭湯,就沒人好意思再跟你搶了。”
這是一個陽謀。
用巨大的利益,滿足所有覬覦者的胃口,同時將自己從風暴中心摘出去。
李承安看著自己的岳父,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這位汶南縣縣尉的政治手腕。他急著見自己,不僅僅是撇清關係,更是在進行一場政治投資。他將寶,壓在了自己這個剛剛展露出獠牙的女婿身上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承安鄭重地躬身一禮,“多謝岳父指點迷津。”
趙田擺了擺手,臉上的疲憊之色更濃,他走到書桌後坐下,端起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,一飲而盡。
“去吧。去見張敬。記住,你的姿態要放得夠低,但你的腰桿,要挺著。這個度,你自己把握。”
李承安轉身,走出了書房。
縣衙門前,兩尊石獅子在陽光下顯得威嚴無比。“肅靜”。“迴避”的牌子,散發著冰冷的官府氣息。
通報之後,一名面無表情的衙役將他領了進去,沒有去偏廳,也沒有去客堂,而是直接穿過庭院,來到了正堂。
堂上,一個身穿緋色官袍,體態微胖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於公案之後。他頭戴烏紗,腰束玉帶,面容白淨,三縷長鬚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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