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蜜糕
不是丫鬟的細碎步子，是慶澤那種踉踉蹌蹌的跑法，步子間距不均，半邊鞋底沒踩實，咚咚咚地直衝過來。
慶寧在後面追。
“慢點，臺階。”
慶澤沒減速。胖乎乎的小腦袋從穿堂門框邊探出來，看見院子裡的騾車，兩隻眼睛瞪圓了。
“哥哥！你要走了？”
三歲的孩子嗓門沒有遮攔，一聲喊從穿堂震到院子，把廊簷下站著的婆子都嚇了一跳。
李慶安轉過頭。
他看著跌跌撞撞衝過來的慶澤，沒有說話。慶澤三步並兩步衝到跟前，小短腿使勁蹬，仰起腦袋，抓住李慶安的袖口，那件薄布外袍立刻被攥出兩道褶皺。
“你要去哪裡呀？走多久？”慶澤的眼神在騾車和哥哥臉上來回跳，一會兒好奇，一會兒又覺得不對勁。
慶寧跟上來，走到院子中間就停了。她沒有繼續往前，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兩輛裝得滿滿的騾車，又看了眼李慶安今天的外袍——不是尋常出門的打扮，是遠行的行頭。
臉色慢慢沉了下來。
她沒有開口。
慶澤還在等回答。他攥著袖口，跟著慶安的視線看向慶寧，又看向騾車，最後看向廊簷下的父親。腦子裡轉了半天，拼不出個頭緒，就繼續問。
“哥哥去哪裡？很遠嗎？”
李慶安低下頭。
引氣六層的感知，讓他清晰地聽到慶澤那隻小手攥緊袖口時細微的肌肉發力。那隻胖手把他的袖口扯得死緊，像是攥著什麼不敢放開的東西，手心還帶著一點溫度。
他腦子裡有一道很清晰的聲音在走：去青雲門，拿最好的功法，強到能護住母親，強到能替父親掃清障礙，強到任何人都撼動不了李家的血脈。
這些他已經想清楚了，想了不止一遍。
但他沒有算到慶澤會衝出來，攥著他的袖子站在晨霧裡，問去哪裡。
“青雲山。”李慶安開口，聲音很平。“很遠。”
慶澤愣了一下。
他消化了一會兒，認真問：“多遠？”
“騎馬要走很多天。”
慶澤腦子裡沒有“很多天”的具體形狀。他上次發燒，燒了三天，那三天長得像是過不完。他歪著頭想了想，把那三天跟眼前這件事對了對。
“比我發燒那次還長？”
“長很多。”
慶澤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茫然，不是小孩子找不到答案的那種茫然，是某個東西開始模糊變重。但他的腦子還裝不住那個重量的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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