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寧第一個到。
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短襖，頭髮梳成兩個小髻，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。她看了一眼屋子裡的佈置，走到靠窗的那張矮桌前坐下。
桌上擺著筆墨和一摞裁好的粗紙。她伸手摸了摸紙面，指腹在粗糙的纖維上滑了一下，然後把手收回來，放在膝蓋上。
陳秀才拄著柺杖站在字板前，低頭翻著一本缺了封皮的舊冊子。他餘光瞟了慶寧一眼。
坐姿端正。手放得規矩。沒有東張西望。
五歲多的丫頭，這份定性，不該是這個年紀有的。
慶澤是被丫鬟牽著送過來的。
他站在門口，探頭往裡看了看，看到了那個拄柺杖的老頭，又看到了姐姐已經坐好了，嘴角癟了一下。
他不想進去。
但丫鬟鬆開了他的手。
慶澤磨蹭著走進來，在另一張矮桌前坐下。椅子有點高，他的腳懸在半空，夠不著地面。他兩隻腳晃了兩下，被陳秀才一個眼神瞪住了，趕緊停下來。
“先認字。”
陳秀才在字板上寫了一個字。
“天。”
筆畫很大，墨跡濃重。
“跟著念。”
“天。”慶寧的聲音清亮。
“天——”慶澤慢了半拍，聲音拖得長。
陳秀才又寫了一個。
“地。”
“地。”
“地——”
第一天，教了十個字。天。地。人。山。水。日。月。風。雲。石。
結束的時候，陳秀才讓兩個孩子各寫一遍。
慶寧拿起筆，筆桿捏得穩，一筆一劃落在粗紙上。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但十個字全對了。她寫完之後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把“風”字裡面那一撇抹掉重寫了。
陳秀才看著那張紙，眼睛眯了一下。
五歲多，第一次握筆，十個字全認得全寫得。運筆雖然生澀，但那種自查自糾的習慣，不像是天生的，是被人訓出來的。
他看了慶寧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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