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墨水和靈光
騾車停在巷口。
李承安跳下來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大半。西邊最後一點光壓在屋脊上，像一層褪色的金粉。
前院靜悄悄的。望月從牆頭跳下來，鼻尖湊到他手上嗅了一圈。嗅到了石榴汁的味道，耳朵往後壓了一下。
李承安拍了拍它的腦袋，往裡走。
穿過穿堂的時候，房間亮著燈。
不是趙婉寧的房間。是慶寧的。
李承安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窗紙上映著一個小小的影子。腦袋低著，手臂在動——一筆一劃的，頻率很慢。每寫完一個字，手臂會停頓兩息，然後抬起來，蘸墨，再落下去。
影子的姿勢很規矩。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李承安站在窗外。
他沒有出聲。
窗紙上的影子又寫了一個字。停了兩息。手臂抬起來——
然後放下了。
不是蘸墨。是在看自己剛寫的字。
影子的腦袋歪了一下。歪了兩息。又擺正了。手臂重新抬起來。蘸墨。落筆。
同一個字。又寫了一遍。
李承安的手插在袖兜裡。袖兜裡那半個石榴硌著他的指節。紅汁已經乾透了，凝在掌紋的縫隙裡，澀澀的。
懷裡那封信的紙角戳著胸口。
修政書院。六年學制。不限男女。九品起步。
他站在窗外，看著窗紙上那個一筆一劃寫字的影子。
影子很小。五歲半的丫頭，坐在桌前，腦袋剛好露出窗框的下沿。
沒有靈根。
但她在練字。
不是為了考核。她不知道有考核這回事。不知道有修政書院。不知道她爹剛從縣衙後堂出來，懷裡揣著一封能改變她一輩子的信。
她只是在寫字。
因為先生說她的字有進步。
因為“釀”字的酉字旁第三筆總是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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