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崇山。
這個人上次來李家，還是四月婚宴的時候。酒席散了之後，拱手走人，乾乾脆脆。之後半年，雙方的往來全靠管事傳話，賬目往來也是走的鏢局。
親自登門。
“一個人來的？”
“帶了兩個隨從，在周姨娘那邊待了小半個時辰。”福順搓了搓手指，
“出來的時候，周姨娘送到門口。臉色不太好看，不是吵架那種不好看——是發愣。福伯說周家主出來之後沒走，在前廳坐著，茶上了，沒碰。說等東家回來。”
看妹妹待了小半個時辰。周清晏送到二門口的時候“發愣”。
周崇山跟妹妹說了什麼，說到讓她發愣的程度。
“走吧。”
騾車在青石板路上顛了一路。進城門的時候，守門的兵丁衝福順點了點頭。沒敢攔。李家的騾車掛著鎮遠鏢局的牌子，半年前還要登個簿，現在直接放行。
李承安跳下騾車。推門進院的時候，望月從影壁後面竄出來，鼻尖在他腿上蹭了一下，然後耳朵豎起來，對著前廳的方向嗚了一聲。
望月上次見周崇山是四個月前。四個月前的周崇山，在這條狗的嗅覺裡是一個味道。
現在不是了。
味道變了。濃了。
李承安的腳步沒停。穿過穿堂，拐進前廳。
周崇山坐在客椅上。
他變了。
不是外表的變化——還是那副刀疤臉，還是那雙渾濁帶著狠勁的眼睛。變的是氣息。
周崇山應該是突破了。
李承安跨進門檻，臉上什麼都沒露，走到主位上坐下來，福伯跟在後面，換了一壺新茶。
“周兄來了。”
周崇山端著茶杯。杯子裡的茶水沒動過，涼透了。杯壁上凝著一圈水霧。
他把茶杯放下來，放的時候手指很穩。
“我突破了。”
三個字。沒有鋪墊。沒有寒暄。
周崇山說話的方式跟他做人的方式一樣——直來直去，刀子架在桌面上，愛看不看。
李承安抬手，端起福伯剛送上來的熱茶。吹了一口。
“恭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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