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安把肉乾收進袖兜裡。
他沒有動。
那個人在筆墨鋪子門口站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，目光在李家幾個人身上掃了兩圈，然後轉身，混進人群裡，往街尾方向走了。
李承安記住了那個人的背影。
肩寬，步幅大，左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微內扣——練過功夫的人，膝蓋的磨損和普通人不一樣。
錢家的人。
集市逛到午後。
一家人在街尾的麵攤上吃了碗熱湯麵。吳氏嫌面軟了，讓夥計重下了一碗硬的。慶澤把糖人啃完了，嘴角粘著糖渣，被慶寧用帕子擦了三遍。
趙婉寧坐在慶安旁邊，給他碗里加了兩筷子牛肉。
慶安低頭吃麵，沒說話。
下午，騾車沿著來路回去。
慶澤在車廂裡睡著了，腦袋靠在慶寧的肩膀上，手裡還攥著糖人的竹籤子。吳氏閉著眼，柺棍擱在膝蓋上，呼吸均勻。趙婉寧坐在車廂裡，手指在膝蓋上的布匹包裹上輕輕拍著，節奏很慢。
慶安坐在車轅上，和福順並排。
風從前面吹過來，把他灰布外袍的衣角掀起來一角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，沒有說話。
福順偷偷瞄了他一眼。
少爺坐在車轅上的姿勢，和大老爺一模一樣——兩手擱在膝蓋上，脊背挺著，目光平視前方，不多看，不多說，但你知道他什麼都看見了。
福順把韁繩往手心裡繞了一圈，嘴角咧了一下，沒敢出聲，怕打擾了少爺。
回到李府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晚飯比昨天簡單。白粥，鹹菜，蒸了一屜靈米饅頭。靈米饅頭是趙婉寧親手做的，面揉得細，蒸出來的饅頭表面光滑，掰開裡面帶著一股淡淡的靈氣，吃進嘴裡，舌根能感覺到一絲溫熱。
慶安吃了三個。
慶澤吃了一個半，剩下的半個被慶寧接過去吃了。
吳氏喝了兩碗粥，把松子酥開啟，分了一塊給慶寧和慶澤，自己掰了一小塊，擱在嘴裡慢慢嚼。
飯後。
慶寧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桌上擺著今天新買的筆墨。她把筆從竹筒裡抽出來，在硯臺上蘸了墨，鋪開一張宣紙，開始寫字。
寫的是千字文。
一筆一畫，橫平豎直。六歲的女孩子，寫出來的字不算好看，但每一筆都落得穩當，收筆的時候不拖泥帶水。
燈芯噼了一聲。她把筆擱下來，吹了吹紙面上的墨跡，歪著頭看了看，不滿意，把紙揉成一團，重新鋪了一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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