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面,吳氏的手搭在丫鬟的胳膊上,另一隻手拄著柺棍,從穿堂拐角出來的時候,鞋底在門檻上磕了一下。丫鬟趕緊扶穩。老太太沒出聲,兩隻眼睛已經越過趙婉寧的肩膀,直接釘在院子中間那個挺直的身影上了。
柺棍頓了一下。不是走不動。是停了半拍。
錢若溪跟在後面,走出穿堂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步。她的目光落在前院裡那個少年身上——脊背筆直,精鐵槍斜插在行囊裡,灰布外袍的肩線比五月裡寬了一圈。
她進門的時候,這個少年拱手,叫了一聲“二孃”,沒多久就去青雲門了。聲音和臉,她只記住了個大概。
現在這個大概變了。變得沉了,硬了,身上帶著一種她在錢家從來沒見過的東西,是那種站在那裡就佔了一塊地方的勁兒,和李承安一模一樣。
周清晏落在最後面。她比錢若溪矮了半個頭,視線從錢若溪的肩膀縫隙裡看過去,看到了那個少年的側臉,看到了慶寧攥著他袖口不放手的樣子,看到了慶澤手裡捧著的油紙包。
她的腳步又慢了一拍。手指在袖口裡收緊了一下。
趙婉寧走到院子中間停下來。
她看見了慶安。
慶安也看見了她。
母子兩個人隔著五步遠對視。趙婉寧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出聲。她的視線從慶安的臉上往下走,走過脖頸,走過肩膀,走過那件灰布外袍——不是五月裡出門時穿的那件,換了,舊的那件大概穿不下了——走到手上,看見了那隻攥著什麼東西的右手。
手背上有繭。掌心和指縫之間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硬皮。那是握槍的手。五歲的孩子,手上的繭比她見過的鏢局趟子手都厚。
趙婉寧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她沒有動。站在那裡,兩隻手攏在袖子裡,脊背挺著。嘴角繃住了,下巴收著,整個人繃成一根線,繃得死死的。
慶寧鬆開了慶安的袖口,退了半步,給出了位置。
李慶安往前走了兩步。走到趙婉寧面前。
他站定。雙手攏在身前,躬身。
“母親,孩兒回來了。”
聲音沉了一個度。字句短,收得乾淨,跟他的槍法一個路子。
趙婉寧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。
她沒有碰慶安的臉,沒有摸他的頭。她伸出手,捏住了慶安的手腕。翻過來。掌心朝上。
那層繭比她摸到的要硬。
指腹劃過慶安的掌心,從食指根部到手腕,一道一道的硬皮,有的已經磨破又癒合了,留下深淺不一的疤痕。虎口的位置,有一道舊傷,已經結了痂,皮膚拉扯得緊緊的。
趙婉寧的手指在那道舊傷上停了一息。
慶安沒有縮手。
院子裡沒人說話。
趙婉寧鬆開手,把慶安的手輕輕放下來。她的嘴唇抿著,眼眶泛紅,但沒有掉淚。從頭到尾沒有掉。
她只說了一句話。
”。了瘦“
。來出認沒都己自得啞音聲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