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縣城北門，上了官道。積雪被早起趕集的人踩出了一條窄路，騾蹄踏在上面，嘎吱嘎吱地響。
城門口的守衛縮在門洞裡烤火，看見騾車經過，抬了下頭，又縮回去了。
大年三十，該回家的都回了。
半個時辰後。
雲棲山的輪廓從雪幕裡浮出來。
遠看白茫茫一片，走近就不一樣了。山腰以上的雪明顯薄了一層。迷蹤幻塵陣的霧氣有溫度，靈石催動之下，陣法範圍內的空氣比外面暖了兩三度，雪落進霧氣裡化了大半。
令旗催動。
霧氣分開，山道露出來。
靈田出現了。
秋收後的梯田光禿禿的，斷茬被雪蓋了一層。
上方是新開的地塊。
一百畝。
秋收之後讓福伯帶人砍樹。刨根。翻土。壘坎，整整幹了兩個月。
福伯正彎著腰在田坎上修邊。棉襖外面套了灰布罩衫，沾滿泥點子，後背的補丁摞了兩層。六十歲的人，雪地裡蹲了一早上。
他身後還有四個簽了死契的李家族人。兩個平整地面，兩個搬石頭。
聽見腳步聲，福伯直起腰。
“老爺。”
“大過年的還在幹。”
“今兒就收工了。”福伯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，指了指東邊那片地，“最後的石頭刨完了，開春再壘一道坎就齊了。”
李承安蹲下來。
伸手抓了一把新翻的土，在掌心搓了搓。
顏色比舊靈田淺了一個色號，靈氣含量低。但經過兩個月翻曬，指尖能摸到靈氣的微弱波動。
不夠。
但開春播種前還有兩個月。來得及養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。
目光往遠處掃。
六百畝靈田從山腰鋪到山頂，層層疊疊，薄雪覆著，在霧氣裡看過去，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墨畫。
慶安站在他旁邊，目光卻落在山壁根的那幾畝邊角地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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