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開考
平陽縣周家。
李承安的手指從窗框上收回來，目光落在那個錦衣男孩的背影上。七八歲，走路的時候下巴微揚，腳步裡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優越感。跟在後面的兩個中年人，煉氣六層的那個把氣息敞得明明白白，像一塊招牌掛在胸口。
周家。
腦子裡翻出一段老舊的記憶。三岔口驛站，刀疤臉，“平陽城周家，周家就是王法”。那股唾沫橫飛的囂張勁，隔了六七年還清晰得像昨天的事。
一晃這麼久了。
那個刀疤臉不知道還在不在周家當差。多半不在了，那種貨色在修仙家族裡也就是個跑腿的狗腿子，換得比衣裳還勤。當年他只是露了一角青雲門的內襯，那人就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。
李承安把目光從樓下收回來。
不相干的人，不值得多看。
他轉身走到桌前，把勘合符牌從懷裡掏出來擱在桌面上，手指在木牌邊緣轉了一下。靈石碎片的表面映著視窗透進來的餘暉，暗淡的光澤一閃即沒。
後天。考核。
慶寧的事比排場重要一萬倍。
隔壁房間的磨墨聲又起來了。一圈一圈的，不緊不慢。
二月十二。
天亮得比前幾日早了一些。柳安縣的街道上，天沒亮透就開始熱鬧。馬車轆轆從各個客棧巷口鑽出來，匯成一條往東走的長隊。
府學在城東，青磚灰瓦，門楣上掛著“興茂府學”的匾額，字跡被風雨磨得發白，但那股子正氣還撐在框架裡。
門口已經排了幾十號人。
大人。小孩，三三兩兩地紮在一起。大人的臉上寫著兩個字——緊張。小孩的臉上倒是五花八門，有發呆的，有啃餅子的，有被娘拽著袖子反覆叮囑的，還有一個鼻涕泡都吹出來了，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。
李承安領著趙婉寧和慶寧從巷口拐過來。慶澤騎在福順脖子上，手裡攥著半根糖葫蘆，紅彤彤的糖渣子糊了半邊嘴。
李承安掃了一眼門口的場面。
車水馬龍，各縣來的人比他預想的多，三個名額，但來考的不止三個孩子——有些是陪跑的，有些是來碰運氣的，還有些是被家裡塞過來長長見識的。真正有名額兜底的，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張敬給了名額。
考核是走過場，但過場也得走得像模像樣，慶寧只要正常發揮，識字。算術不丟分，體魄和品行不出岔子，這個名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趙婉寧彎下腰，手搭在慶寧的肩膀上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緊張嗎？”
慶寧仰起臉。
她今天穿的是出發前吳氏連夜改的那件青布褂子，袖口收了邊，腰上繫著一根細布帶，頭髮梳成兩個小髻，用趙婉寧的舊絨花扎著。六歲的丫頭，打扮得利利索索，站在一堆衣著各異的孩子中間，不顯眼，但也不寒酸。
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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